走出残破的休息室外,走廊几乎是一片漆黑,西耶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嘴唇翕动、轻声念出神咒,呼唤出一枚小小的光球以作照明之用。
虽说神术的波动很可能会引起腐败者的注意,但是西耶尔自忖若是不用神术,自己也不过就是个身体瘦弱的普通精灵而已,连从这个乱石围成的“密室”中出去都不可能;若是连出都出不去,自己倒还不如跟吉罗列斯一样躺着等死呢。
那枚小指尖大小的淡青色光球飘飘悠悠的挂在西耶尔的头顶,勉强能照亮他周围三五米的范围,借着这点光,西耶尔总算看清了走廊的情况:果然如吉罗列斯所说,几处通道都被坍塌的乱石堆住堵的严严实实,建造镜音壁垒的即是构成海加尔群山的那种石料,具备强大的抗魔性、抗腐蚀性并且坚硬而密实。面对这样的路障,别说瘦瘦干干的西耶尔,就算是身体强壮的菁英级战士用合适的工具恐怕也很难挖的开。
何况就算能挖开、出得去,就凭他一个小小的标准级祭司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倘若却如吉罗列斯所言,镜音壁垒已经等同于沦陷,自己只不过是因为藏身于堆落的乱石之中才没被腐败者发现,那自己现在出去跟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西耶尔并不觉得自己怕死,但是他并不想死的那么毫无意义。
犹豫纠结之间,西耶尔又想起方才吉罗列斯对他说的话,此时他才发觉前辈那番自暴自弃般的言语并不只是出于冲动,而是确实无计可施。
“就算是这样……”西耶尔咬了咬牙,他伸出食指在空气中划动,同时嘴里低声念诵着咒语,随着低沉的神咒祈祷,一道光迹随着他的食指出现在黑暗中,以光为笔以暗为底,西耶尔最终画出了一个颇复杂的、漂浮在半空中的淡白色符文光路。
眼见符文接近完成,他手上越发迅速,咒语也念的快了三分,随着咒语最后一节念完,那道符文无声无息的消散破碎了——与此同时,一道常人无法感知到的波以西耶尔为中心扩散开来,轻易的穿过厚重的石堆,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神术·生命感知。
这道神术是星与月教派中最基础的术式之一,它可以用于感知周边的生命情况,在女神降临后的黄金时代,祭司们用这道神术感知伤者病人各部位的生命力并对症下药,但是在与腐败者开战后的千年中,这道神术又发挥出了另一种功能:侦查与探测。
腐败者常常潜于地下,又或者伪装成枯木怪石,在战争初期,精灵们因此多次受伏、损失惨重,之后便有祭司开发出生命感知的侦查用途,用于察觉那些隐匿的生命体。
这道基础术式可以说每个祭司都会使用,但是每个人对其的开发程度都各不相同,对这道神术研究理解深入的祭司可以分辨出更多的情报,比如周边生命体的强大程度、种族类别甚至内部生理状态等等,但是很遗憾,西耶尔对此并没有深入研究,因此他释放的生命感知只能察觉到其周边百米出头范围内的生命体,并且也只是能大概分辨出敌我而已——腐败者和精灵的区别在生命感知的视界中相当明显,因此分辨敌我其实很容易。
西耶尔想了想,觉得就算自己要挖出一条道路,至少也得知道往哪边挖吧?
他不会别的什么侦测用神术,这时候也只能用生命感知作为代替了,至少,往同胞聚集的方向肯定没错。
然而西耶尔刚进入生命感知的视界中,便惊出了一头冷汗:就在几十米开外,便有两头冰冷暴虐的气息缓缓而过,那无疑是侵入镜音壁垒的腐败者;而在另一边近百米处,数个精灵的气息与腐败者的气息交织成一团,显然那里正进行着一场殊死搏斗,不过十几秒,这场战斗便因为新加入战场的十几头腐败者而宣告终结,生命感知视界中的精灵气息也消散不在。
直到此时,西耶尔才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离自己竟如此之近,他只觉得仿佛有一团冰冷黏腻的气息如蛇般盘绕在自己周围、缓缓缩小范围、直欲将他生噬,冷汗滴滴从新兵的额角流下,痒痒的,但他却丝毫不敢动弹半分,新兵仿佛有一种错觉,只要自己稍微一动,便会有大群的腐败者嘶鸣着挖穿石堆、冲进这个狭小的密室,将他连皮带骨嚼碎入腹。
恐怖。
绝望。
畏惧。
这些情绪就像是一条条毒虫巨蟒,将新兵牢牢锁住,西耶尔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仿佛处于一个巨大的梦魇、他什么也做不了。
“噗。”
忽然,一声嗤笑打破了寂静,西耶尔这才回过神来,他僵硬的转过头去,却看见一个蔫怏怏的黄发精灵青年正倚在门边、面色讥嘲的看着他。
正是吉罗列斯。
一时之间,新兵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他脸上烫的发慌,简直无地自容。
“腐败者很难察觉到生命感知的神术波动,而且我们在这里的声音也很难传出去,所以……”吉罗列斯抬了抬眉毛,讽刺般的微微笑着道,“你尽可以安心。何况,你不是说宁愿犯错也不愿什么也不做吗,如此说来,死对你来说大概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吧?”
面对吉罗列斯的这番话,西耶尔低下头,只恨不得把头埋进石头堆里。
的确,他之前是以为自己不怕死,他觉得为瑞文戴尔、为法赛雷的所有同胞、为女神大人而战死并不可怕,但是当他真的意识到窒息般的死亡就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却本能的畏缩了。
“……您不也是,明明说着想安安静静地歇一歇,干嘛还是出来看我笑话呢……”
西耶尔低声嘟囔着,而吉罗列斯对此却只是报以沉默,新兵不愿再看前辈的表情,便将头扭向另一个方向、继续进行生命感知。
这一看之下,他又是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