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的建议?”西耶尔一时之间有些受宠若惊,“可是我只是个连路都寻不清楚的新兵啊……啊,对了,吉罗列斯先生,其他人呢?”
“死了吧。”吉罗列斯神色淡然,似乎对同伴的死没什么感觉,“坍塌发生前,我在外面的走廊透风,而马洛斯队长也没待在休息室,似乎是收到了联络、不知道要去做什么;而待在休息室里的人嘛……”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压住了大半个休息室的石堆,“除了你,应该都在这下面了吧。”
“……!”西耶尔的眼睛一下瞪大了,他跛着刚刚恢复的脚小跑到石堆前,“还、还有救吗?不……大家不是至少都是标准级以上吗,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被石头砸死啊!”
“腐败者的攻击。”西耶尔点了点脑袋,“是一种大规模法术,和我们的体系不同、完全没法防备。在坍塌发生前的一刹那,我就失去了神智,昏倒在走廊地面上,想来其他人也一样吧,你自己也还记得才是。”
他这么一说,西耶尔的确也想起来了,自己的确是感觉脑子一痛、便先晕了过去。
新兵怔怔的看着石堆,心里直发堵,虽说他跟队里的老人们都不是很熟悉,但至少也是队友,现在还没来得及并肩作战,竟然就死的只剩下他和吉罗列斯先生了……
“好了,事已至此,说说你的想法吧。”吉罗列斯开口道。
“我……”西耶尔一片迷茫,他两眼一抹黑,战场都没真正上过,哪有什么想法,“我也不知道……”
“是吗,也就是说你没什么建议?”吉罗列斯点了点头,“那倒是挺好。”
一边说着,他一边坐了下来、也不嫌脏,很随意的靠在了一块较平整的石头上。
“诶?”西耶尔一愣,“吉罗列斯先生,你这是……”
“等死。”吉罗列斯淡淡的回答。
“……啊??”西耶尔差点以为听错了,但是他看着闭目养神、淡定无波的前辈,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纠正错误的样子,当下便大急,他凑到吉罗列斯身前,喊道:“吉罗列斯先生?您在说什么啊,现在情况难道不是很紧急吗?请别开玩笑了,我们……”
“你想说什么?”吉罗列斯睁开眼,他削瘦的面颊异常苍白,深深凹陷的眼眶中满是疲惫,“小子,你难道没听清我刚才说了什么吗?这里已经沦陷了,就在这些石头堆、这些石壁后面,就是蜂拥而入的腐败者,你觉得你能做的了什么?”
“我们可以先和其他人汇合……”
“在那之前你就会遇上腐败者,然后丢掉小命。”
“我们可以尝试缠住腐败者,等其他层战斗平台的支援!”
“别傻了,外面已经被戳了个大窟窿,这么多腐败者涌进来,别说我们这层,我看根本就是全部都要送掉。”
“难道我们就什么也不做吗?!”提出了好几个提议都被无情反驳,新兵只觉得胸中涌起一股怒气,他看着身前平静倦怠中透露着萧索绝望的前辈,忍不住大声道:“我们在这里,难道不正是为了保卫家人、保卫同胞的吗?队长说,不战斗可能会输、但是失去战斗意志就一定会输的很惨,何况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啊!我宁愿犯错也不愿什么也不做!”
“噗。”西耶尔的义愤却只换来吉罗列斯一声嗤笑,他漠然的脸上现出几分揶揄,“你学的还真像啊,小子。可是,你以为马洛斯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不等西耶尔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无非是给自己一个理由而已。”
“你知道吗,其实不光是我,很多人,很多很多人,甚至包括马洛斯自己,都是绝望的。越是在前线奋战,就越是觉得赢不过那些怪物;战斗的越久,便越认为自己的战斗毫无意义……我们杀死一头腐败者,它们的巢群立刻又会生出十只;我们打退一次进攻,很快又会迎来下一次进攻……说到底,我族能苟延残喘到今天,不过是因为女神大人的那道屏障而已,可是事到如今,就连女神大人自己也自身难保了吧……”
“你这混蛋,在说什么——!!”西耶尔面颊发烫、呼吸加重,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止住自己、没有一拳砸在吉罗列斯脸上,他咬着牙、瞪着眼睛,等着对方解释。
“小子,作为女神大人的祭司,你难道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女神大人的情况吗?”吉罗列斯的嘴角挂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只不过没人敢说而已。”
西耶尔咬着嘴唇、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但是他没法反驳。
作为祭司,他的确已经很久没有感应到女神大人的存在了。
更准确的说,自打一千四百年前女神大人带领安托邦的军团杀入腐败者的大本营后,便再无她的消息了。
而祭司们和神明的莫名感应也就此消失,只有长久伫立在天地间的神力屏障和尚能使用的神术,才勉强能证明女神大人的存在。
别说吉罗列斯,甚至就在教派中,有着“女神已死”这种大不敬猜测的人也不少。
“所以说,觉得绝望,不是很正常吗?”吉罗列斯又恢复了漠然的样子,“就连马洛斯队长其实也是绝望的吧,只不过他肩负着责任、又是长辈,所以才不得不找一个继续战斗的理由——实际上,我们战不战斗,最终都是死;不论我们有多努力的想保护身后的同胞,最终都挡不住那些腐败者……一千年来,我看见了无数人死去,没有意义的、悲惨的在战斗中死去,我曾渴望早点战死、这样便不必日复一日的被绝望所折磨,可是我终归活到了现在,真是讽刺啊。不过也无所谓了,第三次冲击就是结局了,你和我,还有我们身后的所有同胞,我们很快都会死去,其实这样也不错,不是吗?”
“镜音壁垒已经彻底沦陷了,不论你我做什么都没法改变这个结果,所以安安静静地等死吧,至少在临死前,我想好好地歇一歇。”
语罢,吉罗列斯阖上双眼,呼吸安然,真的开始休息了。
西耶尔怔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变这位前辈的观念,也没法反驳,因为吉罗列斯说的皆是事实。
呆呆地站了片刻,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西耶尔转身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