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沉入深海的少女重获新生。
第一次看见蔚蓝的天空;
第一次享受温暖的阳光;
第一次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
在白牧良与菲雅手与手相握的时候,各种各样的目光投了过来,有震惊、有不解、有嫉妒……
在这复杂的目光中,嫉妒的成分最多。不是针对白牧良的嫉妒,而是因菲雅而起的嫉妒。
孤儿院中的绝大多数女孩,都对白牧良倾心。大胆点的,直接向白牧良表白;羞于启齿的,躲在暗地里静静守望。可毫无例外的,以上两种都没有俘获白牧良的心,因为不论美丑胖瘦,在白牧良眼中都寻常无他。
至少在之前是这样。
可菲雅一来,白牧良就明显对她有意思。
这让喜欢着白牧良的女孩们气愤不已:明明排在她的前面,为什么白牧良选择的不是我?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对她那么好?难道白牧良的内在是一个爱美嫌丑的人?之前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最好的天使,内心住着个恶魔?还是说,白牧良被她魅惑了?
带刺的目光,让菲雅一下子恢复清醒。她想把手抽回来,可白牧良的手掌像是温柔的囚笼,将她的手牢牢锁住。
“那么,一起到那里去玩吧。”白牧良无视了其他人的目光,轻轻将菲雅从水泥管上拉起来。
“那里是……”菲雅话刚说到一半,就被白牧良牵着跑了起来。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白牧良故作神秘,没有说出答案。
两人穿过人群,离开空地,踏进了一条羊肠小道。道路的两侧是绿茵茵的嫩草和高大挺拔的树木,星星点点的野花缀饰其间,清新的空气里扑面而来的是大自然的气息。
菲雅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景象。她看过的,尽是些别墅、城堡、宫殿,映入眼中的花花草草,只有格格不入的花圃和过于精致的盆栽。像这样趴着七星瓢虫的草茎,沾着水珠的翠叶,蜂围蝶阵的鲜花,她从未看见。
两人一路小跑,视野突然开阔起来,头上的荫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蓝水晶似的天空。
那是……湖!
随着距离的缩减,菲雅看清了不远处的闪着光的景物:那是一个宽阔的湖,湖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湖底光滑的卵石和游动的鱼儿;湖畔生长着不知名的植物,像成熟的麦株那样弯着细腰,垂着铃铛似的花苞,一点一点地,仿佛汲水的小鹿。
菲雅唯一看过的湖,是一本名著的封面。那个湖画得死气沉沉的,不仅蒙着层浓浓的雾,湖边也寸草不生。她没想到,真正的湖会是如此美丽,令人心旷神怡。
菲雅以为自己早已看尽了世界,但她现在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可笑。仅仅在这个小小的孤儿院里,就存在着自己前所未见的美好。
菲雅看得入神了,以至于前进的步伐停了下来。她的眼睛里,映着白牧良扭过身来露出的笑脸。
“走吧。”白牧良拉着菲雅重新迈开步子。
二人来到了湖边。菲雅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近在咫尺的美景,仿佛进入了某幅名画当中,美的太不真切。
菲雅忍不住蹲下身子,探出手,碰了一下玻璃般的湖面。指尖轻点,荡开了一圈圈涟漪,倒映的人影也变得有些破碎。
“来,把鞋脱了吧。”白牧良对菲雅说。
菲雅仰起脸,脑袋微微歪向一侧,无表情的面部像是在说“为什么”。
“不想一起到湖里走走吗?”白牧良说着,脱下了鞋子,然后举步踏破镜水。
“呼~稍微有点凉呢。”白牧良夸张地缩了缩身子。
看着光纹流转的湖底,菲雅点了点头,像是决定了什么。她把兔子玩偶放在柔软的草地上,脱下了自己的名牌水晶鞋,露出那一对匀称白皙的裸足。
菲雅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在湖面上点了点,又把脚缩了回去,脸上的神情微妙变化,像是在害怕。
白牧良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迅速地抓住菲雅的手腕,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啊!”菲雅发出一声惊呼,身子随之向前倾去,理所当然的,她的脚踩进了湖水里。
菲雅不偏不倚地倒进白牧良的怀中,湖水的凉意,让她浑身一颤,但接踵而至的是一种美妙的释然感。
“你干什么!”菲雅挣脱白牧良的怀抱,两颊微微泛红。
“我看你不敢下来,就想着帮你一把。”
“抱歉呐,让你受惊了。”白牧良双手合十,眼神充满歉疚。
“原谅你了。”菲雅别过头去,抵挡某美少年的杀伤。
“所以呢……湖水的感觉,怎么样?”白牧良的表情说收就收,立马就换去了抱歉脸。
“嘛……很舒服。”菲雅没有掩饰,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对吧!据说湖水能让人释放身心的能力哦!”白牧良的眸子里闪着星辰。
释放身心吗……菲雅有些分神。
“湖中央有很多漂亮的鱼儿,我带你去看吧!”不等菲雅做出回复,白牧良就已经牵起了她的手,向湖的中心进发。
……
“真是令人惊讶啊!”回到湖边,菲雅忍不住感叹。回想起适才看到的可爱鱼儿,她的心中就泛起一阵喜悦。
看着菲雅兴奋的模样,一旁的白牧良没有说话,笑了。
“你先等一下。”白牧良拦住了想要上岸的菲雅,自己先上岸,搬来了一块干净的石头。他把石头往菲雅面前一放,“请坐。”
菲雅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白牧良满意地点点头。他为菲雅拿来水晶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绢。
“失礼了。”白牧良一只手托起菲雅的一只脚丫,另一只手用手绢轻轻擦拭,直到把脚丫擦得干干净净为止,然后将脚丫温柔地放入水晶鞋中。
看着白牧良做这些,菲雅心中一股羞耻感油然而生。明明在家里也有女仆为她擦脚,但两者的感觉天差地别。
另一只脚也以同样的方式处理完毕,白牧良把手绢折好放回口袋。他单膝下跪,伸出一只手,“亲爱的公主殿下,可以启程了。”
“不要调戏我啊!”菲雅用生气来掩饰自己的羞怯,抓起刚刚白牧良顺手帮她拿来的兔子玩偶。尽管嘴上不老实,不过身体是诚实的,菲雅还是把手放到了白牧良的手心里。
“向您致歉。”白牧良并没有因菲雅的话有一丝悔改,“公主殿下,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菲雅不知该怎么用言语回答,只好点头回复。
于是二人开始往回走。在路过一棵白色的树的时候,白牧良说等一下。只见他在地上看来看去,接着惊喜地从地上捡起一片枯黄的落叶。
“这个,给你。”
“这个是……”菲雅接过白牧良递来的落叶,一阵香气扑面而来,“好香。”
“这是奈察树的落叶,会散出很好闻的气味。送给你,就当作是纪念品吧!”
纪念品……是啊,会有说再见的时候啊。想到分别,菲雅心头涌起了淡淡的伤感。
“我会好好保存的。”菲雅将落叶小心翼翼地放入裙兜。绝对,绝对,因为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绝对不允许丢失或者损坏。
二人接着往回走,走到半路,他们的步子同时停了下来。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苏,以及刚才带着菲雅到来的修女和女仆。
“我还以为你去哪了。”苏开口说话了,“原来是跟别人跑去到处溜达了啊。”苏的目光在掠过白牧良的时候闪过一丝异样。
菲雅憋了好一会,艰难地点了点头。没办法,事实就摆在眼前,扯不了谎,掩饰也只会显得可笑。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苏抬抬手,打断了修女的解释,“没关系,人找到就好。而且能让妹妹开心,我还应该感谢一下那位小男孩和你呢。”
“菲雅,时间到了,该回去了。”苏用命令般的语气说。
菲雅点点头,轻声对白牧良说了句“再见”,便头也不回地跟着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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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十六年。
不过还好,感谢命运,让自己和白牧良再次相遇了。
能够重逢,于菲雅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至于这十六年间的波折和落寞,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
生命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原本闭锁的心扉,会因突然的关心而打开;原本疼痛的伤口,也会因简单的事情完全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