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一头跟稻草一样的头发,穿着破烂的衣服,唯一御寒的东西,是一大块裹在半身上的麻布。
她的身上中了好几箭,眼见得活不成了。但却死死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在自己身下的一个人。
这个人纸鸢见过,正是白天的时候,跟管亥说话的那个女将领。似乎是张角的女儿,但叫什么纸鸢并不知道。
这个人也是一身的血,胳膊似乎骨折了,纸鸢估计是被唐骑他们的骑兵冲撞造成的,目前已经昏迷不醒。
这么多流民居然用自己的身体,再给这个黄巾贼的将领挡箭。纸鸢的心里再次难过起来,她一点一点的来到了这个女人的前面。
那个快死的老太太,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纸鸢仔细听了一下,这个女人一直再说两句话。“小民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
一边说嘴里一边喷着血沫,并且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看着纸鸢,让纸鸢的心里再次哆嗦了一下。
但回答纸鸢的则是,那个老太太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口咬在了纸鸢的胳膊上。
边上的唐步等人立刻就要上来,但纸鸢用自己的手摆了摆。她跪了下去,然后对着那个老太太说道:“放心,我会救活你们的将军。”
随即……带走了纸鸢小细胳膊上的一口肉的老人,尸体摔倒在了地面。纸鸢的血液顺着胳膊流淌了下去,跟其流民黄巾士兵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
纸鸢的边上渐渐的聚集了很多人,所有人都不明白纸鸢为什么会这样子。
纸鸢看了看四周的人,然后叹了口气:“你们每个人曾经自己或则家人长辈,都是农民……”
“唯一的区别就是,你们被世家收买,或则成为奴隶被我买了下来。但这些人,跟曾经你们的家庭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他们是跟随了黄巾军,但他们也不过求一口吃的而已,你们的家里也有老人孩子……他们的地位又如何呢?”
“进入世家的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的甚至你们认识的亲戚朋友,可能都在大汉的各个地方,跟官兵战斗被屠杀。”
纸鸢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虽然在战场上,但附近的士兵情绪顿时低落了下去。
“奴隶,流民,平民等等,这些人之间的杀戮,并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毕竟都是为了活下去,我们也是一样……”
“带上这些人,还有我们的伤员和尸体,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唐骑你继续带领骑兵出去,每天注意不要被人围了就行。”
很快一群人就又回到了平原城,唐天看到一身血的纸鸢立刻上来询问,而纸鸢摆了摆手:“哥哥……我想休息一会。”
纸鸢不想说话,前面自己想的挺好的,但真正跟太平道交手以后,纸鸢发现自己根本下不了手。
并且太平道中那无数的老弱,也是让纸鸢痛苦不已。纸鸢回到了屋子里,把自己反锁在了里面。
唐天和后面赶过来的戏志才询问了一下士兵,也就是唐步他们,纸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也没有隐瞒,把纸鸢说的所有话说了出来。其实两个人也是觉得纸鸢想做什么大事,但说起来纸鸢并没有对两个人说,因为纸鸢希望自己一点一点的改变自己身边的人。
“但她做的事情太危险了……一不小心怎么死的都不清楚。但有句话的确不错,这些在太平道的流民何其无辜。”
“带回来的那些人,都妥善照顾把……”唐天叹了口气。
“哎……姑娘,我们认识了也有段时间了,我现在也清楚你真的想做什么。”
“你曾经跟我说过,太平道的做法是错误的,那说明姑娘你本身就有自己的想法。”
“在姑娘来到这平原县几个月的时间,这里的确改变了很多。或许你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不要难过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或许我们的确可以一起试试,看看能不能让大汉改变一些什么。或则可以让我听听你的理论么,唐步那些人说的似乎并不完全。”
“毕竟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是小的,而我觉得我可以被你所信任……”戏志才对着屋里说道。
大约过了一会,纸鸢哭泣的声音小了下去,然后房间的门被轻轻的打开了。
“你说得对……的确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改变的,我只不过也是想让更多人支持我而已……”
“既然你想知道,那就来说说吧……”纸鸢把戏志才请进了屋子。整整一个晚上,纸鸢都在对戏志才说着一个相对“公平”的想法,以及士族的弊端和霍乱。毕竟戏志才他们只是寒门,如果真的是士族的一员,哪怕跟纸鸢很熟悉,纸鸢也不会说出来这种话的。
这个时候纸鸢想到了那个黄巾女将领,或许她们跟黄巾军的战斗,也不一定非得打成尸山血海。
但那些死去的人,纸鸢除了一句无力的对不起,又能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