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的残桓断壁令人背脊发凉,无处不在的电子监控让人难以想象这居然是一处废墟,也更加相信天命的秘密深藏在耶路撒冷中。
通过几年来的调查,与卡斯兰娜家族靠着仅剩的情分获得来的情报,在维也纳根本查不出齐格飞有用的消息,或者说齐格飞想要的消息。
曾经身为卡斯兰娜家族的天之骄子,理论上对天命有着一定的熟悉,直到现在齐格飞才明白自己对天命的窥视仅仅是冰山一角,那庞大的宗教组织,甚至是自己的家族都知之甚少。
靠着天火圣裁独特的破坏气息掩盖掉自身的生物热能,齐格飞偷偷潜入了天命的核心地带,第一圣殿。
来来往往巡逻的机械守卫几乎遍布整个第一圣殿,更有不停轮班的女武神,最差的都是B级女武神。
不过这些都对齐格飞的威胁不大,真正对齐格飞有威胁的是那位天命最强女武神。
幽兰黛尔。
不得不说幽兰黛尔强的有些超乎想象,哪怕是拥有天火圣裁的齐格飞在幽兰黛尔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就连当年的塞西莉亚恐怕也比不上如今的幽兰黛尔,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
齐格飞已经调查清楚了,幽兰黛尔虽然镇守着耶路撒冷,但在今天,被临时调回了天命总部。
没有幽兰黛尔的干扰,齐格飞小心一点便潜入了第一圣殿的大门,也这才看到这座圣殿的真正名字。
阿尔法研究院。
这并不符合天命的起名方式,天命的常规起名方式是以神圣为开头,再加上阿拉伯数字,比如天命最大的装备库圣1504研究所,几乎所有研究所都是按照这个起名方式。但这个研究所却不以神圣为开头,直接称之为阿尔法。
趁着女武神换班的空隙,齐格飞化为暗影潜了进去。
这个研究院与齐格飞想象的很有差别,它并不是一个充满科幻风格的研究院,而是到处摆满了典籍与符号的神秘之地,其中更有各个地区的楔形文字。
终于到阿尔法研究院的核心区域,在里面倒没有什么高科技的封锁,也没有多少女武神,更多的是学者的讨论研究,至于在讨论什么,那是齐格飞完全不懂的语言。
只是在研究所的最上位端坐着蒙眼的修女,明明看不见手中还捧着一本书不停地书写。
那个修女的身上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明明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身上完全不具备崩坏适应力,齐格飞能明白在这么核心的研究院作为首席存在,还是年轻的修女,必然不是简单的修女,她的身上一定有着特殊之处。
终于齐格飞从修女的书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单词。
巴别塔计划。
传说中人为了接近天父所建造的塔,齐格飞微微皱眉,难道天命是想再度建造巴别塔吗?
齐格飞握紧了手中的天火圣裁,他在思考是否有着为之冒险的需要。看了看周围来回的学者,对他根本无法产生威胁,唯一看不透的就是那位修女,就算打不过齐格飞也觉得自己能够逃掉,连幽兰黛尔都无法抓住他。
“小姑娘,能否将您手中的书给我,顺便告诉我巴别塔计划是什么意思?”
“不能。”妩媚的女声从齐格飞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身穿女仆装的女仆出现在齐格飞的身后,她的镰刀已经架上了齐格飞的脖子。
“齐格飞先生,您对薇儿丹蒂大人的不敬会为您引来灾祸。”
“没想到天命还有您这样强大的女武神?不知您是哪位?”
“那么美丽的丽塔女士,现在我想要知道巴别塔计划是什么?”
丽塔不屑地笑了笑:“齐格飞先生,您要明白现在您的处境。”
齐格飞四周看了看,果然如丽塔所说,整个大厅转瞬之间就被女武神包围地密不透风。
可齐格飞无所谓地耸耸肩,将修女推在了身前:“我觉得我这条命可能不怎么值钱,但是我想这位美丽的修女可能比我这条烂命值钱的多。”
“齐格飞·卡斯兰娜先生,如果您伤害到薇儿丹蒂大人一丝一毫,您无法承担起任何后果。”
“连S级女武神都要尊称薇儿丹蒂大人,还作为贴身女仆加保镖?”齐格飞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修女:“我越来越好奇她的身份了,难道是奥托的情妇?”
“这是您第二次对薇儿丹蒂大人的不敬。”
“好吧,好吧,我也不想伤害到一个小姑娘,大概。不过现在我必须知道巴别塔计划到底是什么?”齐格飞贴近了修女小声问道:“你说是吧,小姑娘?”
“是!”
惊人地服从,在修女下达命令之后,在座所有除丽塔之外的女武神都撤了下去。
修女微微侧首,回过头来询问道:“阁下,请问您需要知道哪些?”
“让我想想,第一个问题,你的身份?”
“如您所见,薇儿丹蒂,奥托的情妇。”
“我的问题回答完了。”修女却未动摇。
“第二个问题。”齐格飞摆正了姿态,严肃地问道:“巴别塔计划是什么?”
“十年前开始的计划,天命主教奥托为了探寻崩坏降临的意义,想从天父那里得到启示,遂试图将变乱的语音重新整合,所谓的巴别塔计划,便是语言之书。”
“理由?”
“为了得到启示。”
“不,我想要更加明确的原因,我不相信是为了这么虚无缥缈的理由就建造这个阿尔法研究院。”
齐格飞不得不怀疑,这个阿尔法研究院实在太过庞大,它有着跟常规研究所完全不同的性质,哪怕是圣001研究所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有两个原因,一,因为我。二,因为这片大地在逐渐衰竭,不是被崩坏侵蚀,是大地在拒绝生的到来?”
“等等,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离开这里!”
原本死寂的大厅突兀地泛起了热浪,那庞大的能量瞬间充斥着整个第一圣殿,灼热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羽毛在空中散落,顺之而来的是红白衣物的女性。
天命S级女武神,符华。
她半跪倒在地皱着眉头盯着齐格飞,超远距离的传送让她透支了体力。
她朝着齐格飞:“放开薇儿丹蒂,我保证你安然离开。”
符华的反应再一次佐证了齐格飞的猜想,面前这个修女身上一定隐藏着天命最深的秘密,而齐格飞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从符华的话里齐格飞听出来,这是符华有意放自己离开。
可齐格飞还是摇了摇头:“好久不见,我的朋友,抱歉不能如你所愿。”
“你是想死吗?”这一次连符华都动了真火。
“朋友,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必须要知道真相。”齐格飞又低头向着修女说道:“小姑娘,非常遗憾让你做我的人质。”
修女开口问道:“阁下认为今天自己能逃掉吗?”
“当然,幽兰黛尔短时间内无法赶回来,奥托更是在遥远的维也纳,除了他们天命没有任何人是能够抓住我的。”
“阁下,束缚您的永远不是外力。”
“小姑娘,我现在没有时间听那些话,回到正题,第一点,你是谁?”
丽塔此时轻笑起来。
“丽塔女士,请不要嘲笑别人好吗?”
“齐格飞·卡斯兰娜,向您介绍一下薇儿丹蒂大人,天命圣女,阿尔法研究院院长,薇儿丹蒂·沙尼亚特。”
“沙尼亚特,是沙尼亚特家族这一代的圣女吗?”
齐格飞疑惑地询问,沙尼亚特家族每隔20年就会有一任新的圣女,塞西莉亚就是上一任的圣女,当初在塞西莉亚去世后沙尼亚特家族的圣女之位就空余了出来,没想到在齐格飞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又选了出来。
符华再一次打断了几人的对话:“够了,齐格飞,不伤害到薇儿丹蒂我允许你离开。”
而这次符华直接向着齐格飞出手,充斥着灼热的崩坏能朝着齐格飞袭来。
如果想要硬接下来的话势必会伤到面前的修女,齐格飞可没打算真的伤及无辜之人,只能抓着修女的一起逃跑。
在齐格飞略微迟疑的瞬间,锋利的刀刃斩下齐格飞的手臂,齐格飞瞬间退回到角落。
捂着断掉的手臂,利用强大的崩坏能阻止血液的喷出,随着手臂一起掉落的天火圣裁飞回了齐格飞的身边。
“居然敢真的动手,你们是真的过分啊。”
纤细的手指划过沾染血液的刀刃,丽塔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感情。
“懦夫,你难道还想逃吗?”
“不,这可不是懦夫,这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齐格飞捂着断臂,已经做好逃跑的打算,此时面对两位S级女武神,齐格飞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有获胜的可能。
而丽塔接下来的话却让齐格飞停住了脚步。
“正如十几年前你抛下女儿那般离开吗?”
齐格飞握紧了拳头,那是他最不愿提及的过去,他甚至没有办法来面对自己的女儿。他朝着丽塔吼了起来:“这轮不到外人来评头论足。”
丽塔的话让齐格飞感到诡异,他回过头来看向那位修女,恬静的脸庞上沾染了一丝血液,被蒙住的双眼看不出表情,只能察觉她安静地站在那,无悲无喜,仿佛让人悲凉的到心底。
修女的脸庞只能让齐格飞想起一个人,他曾挚爱之人。
这是齐格飞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修女。
齐格飞忍不住全身发抖,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瞳孔睁大着,脚步向后退去。
他转过视角看向一旁符华,迫切地询问道:“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吧?”
符华微微别过头,只能无奈地答道:“齐格飞,我说过,你应该早点离开的。”
砰——
修女驻足向前。
“阁下,束缚您的不是外力。”她蒙着双眼,却仿佛看透齐格飞一般盯着他:“是命运,是罪过。”
“琪亚娜。”
“我是薇儿丹蒂·沙尼亚特。”
齐格飞看了一眼门外,之前他笃信可以轻松离开的地方现在已经无法离开了,确实如修女,这个自己真正的女儿说的那样,束缚住自己的不是绳子也不是厚重的铁门,而是命运。
十几年前齐格飞扔下了琪亚娜,现在他再也做不到不回头地离开了。
齐格飞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
“这么多年,你过的还好吗?”
“如阁下所见,请您放心在天命无人可以为难我的身份。”
“那就好,那就好。”齐格飞似乎快哭出来了一样,他害怕修女在天命过的不好,又希望修女可以跟他说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即使那都是奢望。
“阁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齐格飞想要说的话还有很多,多到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可他已经张不开口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崩溃:“没有了。”
“齐格飞·卡斯兰娜。背叛天命联合逆熵,在逃亡过程中轻伤女武神十六位,重伤五位,致死两位。阁下知道按照天命律法,该当何罪吗?”
“火刑。”齐格飞早就明白这样的结果,他又补充道:“替我对那些被我伤害到的女武神道歉,齐格飞无力偿还,愿意赎罪。”
修女向前伸出了手,原本齐格飞的天火圣裁飞到修女手中,她握着枪指向了齐格飞。
“薇儿丹蒂,他是你的父亲,你不能杀死他。”符华走到修女身旁,拦住了修女。
修女点点头,似乎赞同了符华的话,她将天火圣裁反握住,然后递给齐格飞。
符华瞳孔猛地一缩,那不是让齐格飞离开的意思:“不。”
齐格飞接过天火圣裁,他看着手中的枪忍不住发笑,然后用枪抵住了自己的额头。
“你打算就在这里死了吗?”
“我的朋友,感谢你的好意,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你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完,就甘愿死在这里吗?”
“在今天之前我都不相信我会死,我还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去做,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完成啊,只不过啊,我这辈子逃的太多了啊,如果这一次再逃掉,齐格飞·卡斯兰娜无法做到。”
齐格飞再深深看了一眼修女,当初那么小小的女孩已经长成了如今的模样,在他拯救更多之前,他是个父亲,十几年之前他逃了一次,十几年后他不能再逃第二次,即使以死作为偿还。
小时他原以自己生来洒脱,无拘无束的自由之刃,连卡斯兰娜家族甚至天命都无法束缚他半分。
现在看来束缚住他的只有他自己。
“我的女儿啊。”齐格飞多想再多看她一眼,他知道修女不会原谅他,也许说原谅的资格都没有,他对于修女来说不过是只知道存在的父亲。
齐格飞唾弃地摇着头,他已经不敢祈求宽恕。
“我这一生究竟从哪里开始出错了?”
主啊,求您垂怜。
基督,求您垂怜。
主啊,求您垂怜。
金色的火焰在齐格飞身上燃烧起来,修女站在他的面前,安然地伫立,静静地等待火焰将齐格飞吞噬。
符华转过身去,她缓缓勾下身去,她扶着墙,忍不住泪流满面。
直到火焰将齐格飞化作灰烬。
修女轻轻走到符华面前,她以纤细的手指划去符华脸庞的泪水:“为什么要哭泣呢?”
符华拨开修女的手,朝她大吼道:“他是你父亲啊!”
修女转过身去,吟唱着古老的诗篇:“我端坐在太阳与云端的中间,为了谄媚我,人们盗取种种虚荣的供品,祈求我的宽恕,但从未认清自己的罪过。”
符华走到化作灰烬的齐格飞前,她将齐格飞的骨灰用布包起。
然后朝着修女缓缓跪下,将骨灰献给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