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在哪里?”
科洛丽亚缓缓地从一片虚无中苏醒过来,她头晕的厉害,胸前背后都是冷汗,胸膛中的心脏也在猛跳个不停,从中汹涌而出的血液剧烈·地鼓动着她的血管令她难以承受。
稍微缓过来一点后,科洛莉娅开始努力观察起四周,她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令人窒息的无边黑暗外就再没有了其他东西,但奇怪的是她却不会因此感到害怕。
她什么东西都看不见都看不见,什么东西也感觉不到,就连自己的身体也好像消失了一样,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灵魂在自以为是地运作着,可即使是这般的诡异之下,她却仍然感觉不到一丝的害怕,甚至于这样的环境竟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舒适……
或许她就是这样一个生在冰冷黑暗中的东西吧,光啊热啊才是能置她死地的东西。对她来说,地下才是天堂,天上才是地狱;天使往往从最肮脏阴暗的墙角现身,恶魔每每于极干净光明的殿堂出现。
就像是小时候父亲经常对哥哥说的一样——波林你是个豪门贵族,一个豪门贵族在外人面前永远都应该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任何当众的劳动行为都是值得羞耻的,从容不迫夸夸而谈才是无比优秀的表现。
【是的,游刃有余,是的,夸夸而谈,是的,无比优秀。】
不经意间的想法流淌出克洛丽亚的脑海,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黑灰的烟尘抖动着构建出了童年的场景,穿着背带裤的男孩被众人簇拥着,大声喧闹着、肆意大笑着,大人们互相寒暄着、恭维着彼此的衣着品味之高,歌剧院里某知名演员的歌喉之棒。
“但是好奇怪啊。”坐在角落里抱着洋娃娃的女孩想着,“那帮人穿的衣服明明都破破烂烂的,连我的梅莉丝都比他们穿得漂亮。”
“啊我懂了!其实他们那个样子才是好看的,梅莉丝这种一个补丁都没有的裙子才是难看的!难怪爸爸妈妈给我穿的衣服裤子才满是破洞。”
【停下!不是这样的,停下!】
女孩颤颤巍巍地在大厅中寻找着,从一个掉在地上的包包里找到了一把小巧的信戳,这样的好运气令她愈加快活,她扭头看向手中的梅莉丝,哪穿着素色小围裙的娃娃,正微笑着用她充作眼睛的两枚棕黄色纽扣看着女孩……
“爸爸妈妈!看梅莉丝也和你们一样漂亮了!”
当女孩开心地举着梅莉丝在众人面前时,原本嘈杂不堪如同街头夜巷一般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显然不在女孩的意料之中,她有点害怕地将梅莉丝重新抱回怀中。
“啊!我的东西怎么在她手上。”
一个由乌黑烟尘构建的消瘦女性人形快步走向女孩,一把从女孩的衣兜里夺过露出半截的信戳,她用力之大直接将猝不及防的女孩推倒在地。肮脏地面上刺骨的冰冷感轻易地穿过女孩单薄的衣物,正如同她此时内心蔓延开来的恐惧。
“哪里来的小野种敢在这里撒野?尊贵索科娅家什么时候能容忍这样的东西存在了?”
女人话如同一小撮火星落在了一大堆火药桶上,沉默的死寂很快就转化为了一种蓬勃而出的愤怒,这股愤怒又借着别的一些丑陋的东西,变为了一种极端恶毒的仇恨,而这条毒蛇的猎物正是那个跌坐在大厅中央的弱小女孩。
极度的恐惧让女孩甚至无法思考到底自己是做错了什么,她只能全力抱着自己手中的梅莉丝,好像这样做就可以得到哪怕是一点点、点点的安心。
之前被簇拥的男孩走到了女孩的面前,如同英勇的王子走向被困的公主,“哥……”还没等她说完,男孩一巴掌打在女孩的脸上,将再次打倒在地面上,泪水不知不觉间和灰尘毛发混到了一起。
虽然拳头和厚实的鞋跟如同雨点一般倾泻在女孩的身上,悲怆的痛哭很快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喊叫随后又如同即将被掐死的鸡鸭一样变为尖锐细微的哀鸣……
在众人彼此默契的肃穆之中,男孩如同愤怒的小牛一样喘着粗气,殴打着地上的女孩,屎尿和鲜血混合而出的怪味,还有弥漫在整个大厅中痛快和仇恨的气氛,让这个多年未曾清理的丑陋肮脏不堪的大厅俨然变成了一处原始的祭祀之地,残忍、暴力却又显露出一股最原始的愚昧的美。
这女孩是愚蠢的,如果她能清楚的认识到走向她的不是王子,也不是天使,更不是恶魔,而是她的哥哥的话,哪这一天所受的几乎让她丧命的伤,会轻上不少。
——————————————————————————————————
潼恩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早已熟稔于心的干扰魔法本能的脱口而出,化作无形的箭矢击中了还处在半空中的,名为塞拉的神秘女人。而与此同时刚刚砸落地面的杰诺伊德睁开了血红的双眼,凝实的精神力带着恐怖的压力圈从他的体内猛地爆发而出,一时间周遭的泥土岩石都如同被重物碾过一样变得更粉碎。
随着杰诺伊德的睁眼,奥克塔薇儿终于支撑不住,面色苍白地一下子跌坐到地上,而潼恩也跟她周围的其他贵族子弟一样五官流血的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一瞬间的思维空白之后,精神力的风暴直直击中了塞拉,没能来得及做出完全防御的塞拉能感到有十几根骨头在体内断裂的声音,若不是有符文的保护哪她断的可就不只是骨头了,恐怕自己的内脏会如同爆浆的西红柿一样从体内被挤出来……
“这tm和说好的不一样,皮埃特!”塞拉艰难地在重压下支撑着,“这狗屁的精神系施法者!?”
塞拉的喊叫只能换来早已昏迷的皮埃特的一阵沉默,阿拉曼的公子哥此时脸涨得血红无比,眼看就要炸裂开来的样子,可谓是自身难保更别提去回应塞拉的喊叫了。
奥克塔薇儿艰难地扶着一棵树站了起来,她一口将自己的左手大拇指撕咬了下来,然后将鲜血喷涌的裂口中一个细小的漆黑空洞瞄准向了杰诺伊德。
“嘭!”的一声,特殊的透明弹丸被重压碾碎成了晶莹的粉末,充斥在了精神力肆虐的领域之中,塞拉直感觉压力顿时一减,就听见奥克塔薇儿一声拼尽全力的大喊:“动手,就现在!”
矫健的身姿只是迟疑了片刻,就消失在奥克塔薇儿的视线之中,不用奥克塔薇儿多说塞拉也知道,要赶紧杀了这个怪物,一想到如果这次没能成功所带来的报复,她就害怕得头皮发麻。
“先击碎颅骨,然后刺入双眼搅碎大脑,再把整个脑袋拧下来……”前所未有的残忍想法充满了塞拉的脑海,她杀人从来干净利落,那些喜欢残忍虐杀的家伙一直被她所深恶痛绝,但现在她却极其愿意那成为哪一类人,血液中的恐惧吞噬了所有的伦理道德,所有的光明希望。
————————————————————————————————
“嘿!不许你打她!”
一个长头发的男孩挡在了女孩面前,接下了穿着背带裤的男孩挥出的巴掌,然后他反手就是一拳打在背带裤男孩的脸上,将他打得人仰马翻。
“跑跑跑!被抓住就要吃棍子了!”
长头发的男孩拉起地上不知所措的女孩,连拖带拽地带着她在大厅里的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跑了出去。
“诶呦我的妹啊,你是真的憨。”男孩坐在喷泉池的石台上教训着女孩,“都跟你说了别跟那帮王八犊子学你就是不听,你看出乱子了吧。”
女孩把脑袋缩在脏兮兮的梅莉丝后面,可怜兮兮地耸拉着脑袋听着男孩教训自己。
“但幸好,你有我这个全天下最好的大哥,待会儿我去整几个炮仗到花园里炸炸,你就没事了,以后别整那些没用的专心学习懂不?懂不懂你吱个声啊,变哑巴啦?”
“吱。”
“……你是真的憨”
—————————————————————————————————
先是重击后脑,再是割裂四肢的肌腱,早就偷偷练习过无数次但还总爱出错的动作,此时却流畅得如行云流水一般。
塞拉难以置信的表情成为了最后无声的遗言,在奥克塔薇儿的眼中,突然定格在杰诺伊德面前的塞拉如同塑料的玩偶一样,被肆意地伸缩挤压最后如同被捏爆的番茄一样无声无息地爆裂开来,连一句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怎么回事?”震惊的情绪在奥克塔薇儿心中惊骇而起,就在她觉得最糟糕的情况就要发生的时候,杰诺伊德双眼中的赤红却缓缓地尽数褪去,只留下空洞的死寂,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他身后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都做了一些什么?科洛西娅 索菲亚。”奥克塔薇儿阴沉着脸对扶起神智不清的杰诺伊德的女人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做到了你没做到的而已。”科洛西娅无辜地耸了耸肩别有深意地看向奥克塔薇儿,“我救了我的哥哥。”
随着这句话奥克雅薇儿心里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