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跳下去吧。”
以为自己听错了，澪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黑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不解，旋即变为了绝望和恐惧。
神明大人要让自己去死吗？
因为自己刚刚冒犯了神明大人吗？
一时间，澪呆在了原地，充斥着惊恐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同样里自己不远处的悬崖。
站在这个悬崖上，能一览这片森林的全貌。
恐惧无止境地涌上来，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脸颊话落，澪下意识地想逃走，却难以挪动自己的脚哪怕半步。
一方面，澪的脑子里此刻不停地回响着这一年来她母亲、父亲和大祭司对她灌输信奉神明的话语。
神明的话代表着绝对，为神明办事是我们身为神明子民一生最大的荣幸，哪怕为此付出了生命，那也值得的，因为死亡只有短暂的痛苦，在那之后你将永远地跟随神明。
另一方面，对死亡恐惧和内心小小的心愿让澪不甘心就这么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神明！
对于一个还是九岁的女孩来说，这着实太过了些。
“不……”
澪微微屈膝，捂着耳朵颤抖了起来，失去了灵性的双瞳涣散地看着脚下有些潮湿的地面。
“怎么？这可是圣山神明的指令。”神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不…要”
澪不知所措地摇着头，脑子里一片空白，颤抖的声音充满了无限的恐惧。
“不要什么？悬崖离你不过几米，为何还不去？如果害怕的话，闭上眼睛就行了。要知道，我是圣山神明，你所做的一切，你的父母都会为你骄傲一生的。”
神灵渐渐加重了语气。
“澪…不想…”
澪又一次无助地蹲在了地上，捂着耳朵，重复做着摇头这一机械式的动作。
“不想？不想什么？难道还要我帮你吗！不过，这也不是不行。”
神明冰冷的声音犹如凛冬寒风般刺骨，幽幽的话语几乎是在澪的耳边响起，仿佛刺穿了她的耳膜，直到这个九岁幼女脆弱的思维。
“澪！澪不想死！求求您了…神明大人…澪…澪还不想死……”
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神明一步步地紧逼下，澪用着稚嫩幼的声音嘶喊出。
说完，似抽空了所有力气般，澪瘫坐在了地上。
毫无神采双瞳直直地望着不远处让她绝望的蓝色晶体，平脊的胸口极速地起伏着，甚至能看见一滩晶莹的液体从裙摆下渗出。
“这就是你和他们的区别。”
画风一转，神明带着欣慰的声音从澪的脑海里传出，与之前的淡漠有着天壤之别。
“同样是被无知蒙蔽了双眼，但不同的是，你懂得反抗，而其他人却不见得。”
神明的话语犹如春日暖阳，拂过澪已经沉入海底的心灵。
一股暖流莫名地在澪的身体内流淌而过，暖洋洋的酥麻感让澪从近乎崩溃的情绪中渐渐恢复。
澪呆滞地望着那颗正发着微光的蓝色晶体，神情甚是恍惚。
“神明大人？您…不要澪死了？”过了许久，澪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弱弱开口道。
“澪这么可爱，我又怎么忍心呢？”神明轻笑道。
“那神明大人之前为什么要…要让澪…”
澪抹了下脏兮兮的脸蛋，怯生生地说道，她心里对圣山神明的好奇此刻已经荡然无存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只想回家，老老实实跟着母亲继续深造。
“因为我想知道，你是否跟他们一样。”
不远处，蓝色晶体的光芒似乎变得更加耀眼，无数绚丽的光点由晶体的内部诞生，恍若夜空中飞舞的萤火虫，在晶体内勾勒出一道道优美的莹白霞光，向着表面流动。
这些流光淌出了蓝色晶体，无数缕细如发丝的光线在空中流转、交织，形成了一个个散发着淡淡星辉的字符。
最终，这些字符排列组成了一句话，呈现在澪眼前。
饶是刚刚经历了那些事情，澪还是被眼前这宛如皓月般的字符迷住了。
“在我的家乡，有一种以文字作为载体的艺术形式，以魔力构成的文字，展示自己魔力的特性，同时也是在炫耀对自身魔力细微至极的掌控。”
澪并没注意到，圣山神明在说这句话时不经意流露出的伤感。
“这是神明大人您家乡的文字吗？好漂亮！但是，魔…魔力？”
澪看着这些与她们部落完全不同的文字，每一个仿佛浑然天成般，每一笔都透着优雅与尊贵。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澪，你知道，这句话里的‘天’代表着什么吗？”
听到了神明在询问自己，澪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小声回答道。
“澪，澪不知道…”
“意志！以我所见，这句话里的‘天’是指一切除自己之外试图强加于自身的意志！对于你们来说，我就是你们的‘天’，只是我并没有强加于你们任何意志，反倒是你们抹除了自我，或许我的出现，占其一因，但更多的还是你们自身的问题！这样的文明，注定灭亡…”
听着圣山神明的解释，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命由我’，就是表达自己不屈的意志！自身不甘平凡，与不公斗，一切逆境斗，以及，与这片天地斗的意志！”
神明激昂地说道，就连蓝色晶体都变得更加炙亮几分。
‘只不过，很少有人能真正地做到——我命由我，不由天…很久以前，我也天真地以为我做到了，呵呵…’
后面的这一句，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有些苦涩地在内心感慨了一下。
“你刚刚反抗了圣山神明，在这个大势之下，你的意志虽微不足道，但这足以表明，你与他们的不同。”
“那个…神明大人，您这是在夸奖澪吗？”听了许久，澪呆萌地举了举小手，战战赫赫地问道。
这已经是她能理解的极限了。
澪的回答让神明不由地愣了一下，旋即，开怀大笑起来。
“没错！我就是在夸奖你。在我看来，你的意志比你让我的都感到惊艳的灵魂还要更加强大！强大无数倍！”
澪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被神明大人夸赞，虽说这个神明大人刚刚还让自己跳崖来着，但澪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嘻嘻~”
眼睛眯成了月牙状，仿佛把刚刚所经历的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小女孩此刻竟笑了出来。
天真烂漫的笑容不禁让神明有些动容。
“我命由我不由天，记住这句话。”
“嗯！”
澪重重地点了点头，突然又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连带着头上的呆毛都颤了颤。
“那个，神明大人为什么会说我们的话呀？”
“我说的从来都是我家乡的语言。”听了澪的疑问后，神明带着莫名的笑意。
“胡说！神明大人明明就是说的我们部落的话！澪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澪满是鄙夷的眼神看着蓝色晶体。
“而且澪可听不懂神明大人的家乡话呢！这种连小孩都骗不了的话，神明大人休想骗到澪！”
澪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沉默了片刻，神明无奈了浅笑两声。
“我的确说的是我家乡的语言，只不过当你听到后就变成了你们那的话了。”
神明尽可能简单地给这个呆呆的小女孩解释。
“诶~真的吗！？”
“你们的语言还尚未成熟，很多东西都无法精准的表达，所以我用了一种思维交流的魔法，可以让你直接明白我想要表达的含义。这种魔法还是很方便的，毕竟可以和语言不通的人无障碍地交流，甚至还可以和很多小动物交流。”
“哇——神明大人好厉害！还能和小动物交流，好羡慕！澪也想和小动物说话。。”
澪惊呼一声，崇拜地看着蓝色晶体。
“但是，‘魔法’是什么？澪从来没听说过诶。”
澪念着这无比拗口的两个字，听上去不太像他们部落的语言。
圣山神明的整句话中，唯有“魔法”二字依旧是神明之语传到了澪的耳朵里，毕竟不管是在他们的思维里，还是语言中都从来没有“魔法”这个概念。
思维交流的接收方没有能与之匹配的讯息，因此这二字并没有转换为澪能理解的意思。
“魔法，就是你们口中的灵术，但要更加完善，更加强大，这也是思维交流无法翻译‘魔法’这个词的原因。”
在神明解释之后，澪的思维中魔法与灵术的联系随之建立起来，之后她将不会再听到“魔法”这个拗口的词了。
思维交流，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过程。
“哇！比灵术还要厉害吗！”澪惊讶得小嘴都张成了O型。
在她的认知中，大祭司掌握的灵术已经非常厉害了，那么比灵术还要厉害的魔法究竟有多强大？
“那神明大人家乡会魔法的人是不是都和您一样厉害呐？”
“只是因为你们的文明太过落后了，没有一个对这种力量系统的理解和传承，所以你们世界掌握了这种力量的人很少只是。
在我们那，魔法可是每个人的必学科目，从小就必须学习，只是每个人天赋不一，掌握的深浅也就不同罢了。不过，就算在我家乡，我也是很厉害的。”
“哇~每个人都能学习灵术吗！”澪惊讶地跳了起来，不禁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真好呢，澪也想学习灵术。”
每一个部落里，能够学习灵术的人最后都成为了祭祀或者酋长，但是祭祀往往就只有寥寥数人，酋长就更不用说了。
“那你为什么不找你的大祭司爷爷，让他教你魔法呢？他们对魔力的使用虽然粗糙，但也算是初具雏形了。”
这也是他感到疑惑的地方，以澪这种放在艾垃都算罕见的资质，怎么会到现在连魔法的门槛都没接触到。
“因为…大祭司爷爷告诉澪，澪看不到灵气，所以澪不适合学习灵术…”
语气突然变得失落起来，连带着眼眸都有些黯淡。
“看不到魔力？别开玩笑了，相隔了无数公里的距离都能感应到我的魔力，怎么可能还感应不到这颗星球的魔力，只是没有找到方法罢了。”
神明不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