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做完文化祭的相关统计,预先设置的闹铃就响了起来。
“比预期要顺利地多。”
按下回车键,把统计结果上传到校园网页上,这样一来我的工作就彻底结束了。
现在的时间是二十一点三十。
我把桌子上散乱的纸张收拢整理好,合上电脑,把它们装进电脑包。
因为要处理的事情的确很多,我特意向学生会借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穹,”我敲了敲穹房间的门,“我走了。”
“……”
“记得早点睡觉。”
街上吹拂着的冷到凝结成墨色的夜风不断从我的身上剥离出温度,迎面的清透的冰凉让我昏沉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今夜和以往所有的冬夜一样晴朗,夜空几乎没有云朵,泫然欲泣的星星仍旧闪烁着冷的光,整个天空积攒着纯白的雪意。
我紧了紧外套,调整了一下包的位置,加快速度往车站走去。
从挂在高楼上的电子大荧幕上传来了熟悉的旋律。
荧幕上正在播放一则关于知名钢琴家石川老师的采访。
“很多人反映石川老师的书感情细腻催人泪下,是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写出来的文字,所以现在流传着一个说法,认为那实际上是您的自传。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如果非要在是或者不是之间让我选择一个答案的话,我选择不是。小说虽然来源于生活,但毕竟是虚构出来的东西,只是一段故事罢了……我不想再回答相关问题。”
“抱歉。”采访人停了一会儿,再次露出笑容,“在我拜读您的作品的时候,我注意到您再书的后谈中写道,这本书献给丸户。丸户是老师的朋友吗?”
“哈哈!没想到你竟然注意到了!说来惭愧,我和丸户与其说是朋友,说是死对头也不为过啊。高中时期我们两个可是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子啊,为此我们做出了不少羞于提及的事情。”
……
“请问,在您的《被点缀的冬之回忆》出版之后,很多人对您的跨界行为感到不满,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我不认为这是一种跨界,艺术是互通着灵魂的东西,音乐是艺术,小说也是艺术,它们之间天然的引力促使我写下了这本书。这一点我在书的序言中已经提到过了,当时我乘坐的航班在挪威降落,笼罩在机场上空的厚重的雨云还有视线彼端闪着暗淡银光的雪峰,猛烈地摇撼着我的身心。然后一段钢琴曲就在我的脑海中响起,《被点缀的冬之回忆》的故事也随之成型了。我不认为小说是作家独占的艺术,我也不认为音乐家和作家之间有什么天然的不可跨越的横沟。写书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和钢琴一样,都是把内心的激荡通过指尖宣泄出来。”
“《被点缀的冬之回忆》刚刚出版两个月就牢牢占据了畅销书榜单的第一名,销量远超第二名。这些证明了石川老师在文学方面拥有不弱于音乐方面的才华。那么,石川老师今后还会继续创作文学作品吗?”
“非常惭愧。我没有那种打算。”
……
采访时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在采访结束后变得清晰起来,那是石川老师当年从古典钢琴乐向流行音乐探索之时创作的作品,曲名是《白色相簿》。
我走进地铁站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里面也在播放着这段钢琴曲。
“还真是流行啊,白色相簿。”我感叹道。
我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冬马和纱的家,在那里冬马和惠正在等着我。
我、惠和冬马三个人,代替了已经分崩离析的轻音乐同好会,以同好会的名义报名了文化祭的文艺演出。
冬马担任电子琴手,惠担任贝司和主唱,吉他的任务则由我承担。
我们三个人,报名的节目是歌曲表演,其中一首曲子的名字就是《白色相簿》。
我看着自己的手指。
在一个月之前,这双手连吉他的弦都没有摸过。然而如今,它已经完全熟悉了吉他,掌握了一些说不上高超但足以应对表演的技巧。它已经能弹出不错的音色了。惠这么对我说过。
……
“哎呀,你个笨蛋,都跟你说了这里要快一点。你怎么老是出错!”
然而我弹出的音乐在面前这个散发着清冷气质的女孩面前却如垃圾一般被唾弃。
“嘛,其实你已经弹得有点水平了。但是这个地方很重要,关系到观众对整个曲子的感觉。总之,再加油吧。”
我长呼了一口气,“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啊,手指不听使唤。”
“一点都不强人所难,又不什么高难度的曲子,我还特意帮你修改了谱子。如果你还练不好,那就是你练得太少了。你就不能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放一放?”
“我已经推掉了好多了,而且也在认真的练习了。”我尴尬地笑着说。
“如果你能连续十次不弹错,我们就休息一会儿。我当然没问题,惠的嗓音也完全不用担心,现在就剩下你的半吊子吉他了。你明白吗?”冬马叹了一口气,“再来。”
接着,绮丽的旋律便从那一架电子琴上传来。
惠斜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自己的贝司。
明明都是菜鸟,惠的贝司技术已经到达连冬马都会称赞的地步了,可是同样练习了一个月的我,却依旧晃荡着自己的半瓶水。难道我真的没有音乐的才能?
我瞥了一眼冬马,发现她也在看着我。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接,名为信任和鼓励的温暖从目端传到心间。
我拼了命地使唤自己的手指,努力让身体记住每一个动作,把这首曲子刻入反射弧。
然后,惠略显疲乏的歌声在这位于冬马家地下室的高档录音棚中荡漾开来。
能认识冬马实在是太好了。
本来参加文艺演出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情而已。
因为一些变故,轻音乐同好会解散了。作为同好会的一员的我,尽管如此也从来只是打杂而少有机会参加器乐练习的我,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产生就算是只有我一个人也要把节目给演好的妄想的呢?又是拿着多么不自量力的固执把轻音乐同好会的演出时间调到最佳时段的呢?
在我将要或者已经自暴自弃的时候,我重新遇见了冬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