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徐桓这时候有些心生退缩之意了。他和林溪只是普通同学关系而已,连要好些的朋友都算不上。如果只是帮帮忙的话他不至于推辞,可现在看起来是要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了,他还没那么高尚。
“喂,你不觉得那家伙可疑得多吗?他才是国王吧!你他妈冲着国王去啊!”情急之下,徐桓大声道。
岳路愣了愣,竟思索了起来。半晌,他莫名地扯起了唇角,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扭曲的笑。
“你说的对啊,小兄弟,我怎么没想到呢,这劳什子游戏其实根本不是抓鬼呢……直接把鬼杀掉不是更容易吗?”
该死,该死,该死!
这个大叔杀了人以后明显已经进入情绪极度不稳定的过激状态,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徐桓又看了看角落里的青年,那人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有些难以理解了。这种时候还袖手旁观?难道他以为自己死了以后岳路会放过他吗?
来不及多想,岳路已经冲过来了。这种时候也轮不到他说退不退缩了。徐桓紧紧盯着中年汉子手里的折叠刀,和刚刚一样,他的目标是腹侧!
刀锋临身前一刻,他猛地抓住了岳路手腕,折叠刀顿在了校服外套前。
岳路的力气很大,纵是徐桓事关性命已经用上了吃奶的劲儿还是无法刀尖缓慢地向自己靠近。他咬了咬牙,忽然松开了手,同时身体一侧,岳路顿时向前踉跄了两步,折叠刀蹭着校服的化纤表面而过,割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
徐桓来不及庆幸劫后余生,岳路力使在空处身体前倾正是露了破绽,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出腿狠狠一脚踹在了岳路的小腿上,中年汉子彻底失去了平衡,脸朝下重重摔在了地上,手里的凶器也滑了出去。
“我 操 你 妈!”
岳路抬起头来鼻血横流,吃痛之下面容却更加狰狞。
彻底没有交流的余地了呢……而且,你他妈都拿刀要捅我了,还交流个屁!
徐桓一言不发地扑了上去,两人在地上扭打作一团。
别看小说电影里高手过招都是花里胡哨极具观赏性,现实中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打架却往往陷于摔跤式的撕扯纠缠,最后看的终究还不过是谁的力气大一些而已。
徐桓虽然年轻,但常年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力气自然比不过一个干着体力活的中年汉子,不一会儿便被压在了身下。岳路一双大手铁箍般卡着他的喉咙,他的面孔很快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拍打着,却终究无能为力。
岳路露出了变态的笑容。
刚刚让他把林溪杀了多好……
心中有些不甘,然而这只是预料中的结果之一而已,所能抱怨也只是自己的判断错误。
可惜了,自己练“数头发”这种变态任务都完成了,却要死在一个本该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回合吗?
死亡渐渐逼近,他的思维却奇异的愈发清晰起来。每一秒的时间似乎都在拉长,他开始思考一些自己遗漏的、导致自己陷入当下境地的因素。
不是自怨自艾为什么要做力有未逮的事或是为了一个交情不深的女孩断送性命之类的,这个时候,他想起了一件看似无关的事。
第一个任务,是要吕华洲去舔“那个女学生”的脚。
这应该是那个小学生发布的任务。
吕华洲是那个电工,他的名牌就挂在胸前,这恐怕也是“国王”第一个选择他的原因。
对林溪的称呼是“那个女学生”,也就是说,他不知道林溪的名字。
国王是不知道游戏者的名字的。
然而第二个任务却明确指出了他的名字。
第三个任务,涉及的是自己说出了名字的岳路,以及林溪。“国王”也知道林溪的名字。
其实答案一直就在自己的眼前,国王早已流露出了最大的破绽。遮住眼睛的不是精密的谋略,而是先入为主的情感。
曾有人说过,人窒息的瞬间会幻觉的快感。可如今即将窒息死亡的徐桓却没有体会到所谓的快感,他只是觉得所有情绪都在一点一点地剥离出去,恐惧、不甘、悔恨……这些本来存在的人之常情都悄然隐匿。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像狗一样被按在地上吐着舌头的男人,而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他蹲在“自己”的身边,摇了摇头。他张了张嘴,好像说了什么,但一切的声音都那样的失真而混乱,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出口的是什么。
……
一切幻觉都破碎了。
时间似乎在一瞬间恢复了它的流速。剧痛,全身上下仿佛撕裂般的疼痛打破了平静的思考。徐桓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濒临死亡的身体艰难地攫取着生机。
模糊的视界逐渐清晰,徐桓首先看见是岳路扭曲的面孔。这副原本相貌还算忠厚的中年人面孔现在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鬼怪,尤其是那段从嘴巴里探出来的刀锋,大概是只有b级片才能见到的情形了。
他死了。
徐桓忍着全身的疼痛,费力地把身上沉重的尸体推到了一边,之后才看见惊魂未定地林溪站在后面,呆呆地看着他。
很显然,刚才她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折叠刀,从背后刺入了岳路的脖颈。他大概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理应成为猎物的女孩手中。
“你……你没事吧。”
林溪看见虚弱的徐桓,终于稍稍从第一次杀人的惊慌中回过神来,忙上前要把他扶起来。
纤细的手臂穿过他的腋窝,另一只手则悄悄摸向倒在一旁的岳路的尸体。
“别找了。”
徐桓有些疲惫地开口道,“下次记得东西不要乱丢。”
女孩美眸忽然瞪大了,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见男孩的手温情地放在自己的腹侧,手里还捏着一个黏糊糊的刀柄。
林溪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惊愕地望着徐桓。
他疲累地躺在地上,轻声道:“对不起。”
……
“国王死亡,游戏结束。”
这次的消息不再是短信显示,而是直接在耳边响起。
徐桓偏过头。
这是角落里一直沉默却又奇怪得不引人注意的年轻人第一次开口;当他一开口,就仿佛是空间中突然撕去了一张隔膜,一种极其强烈的“存在感”令人不可思议于自己竟就这么无视了他这么久。
年轻人离开了阴暗的角落,走到徐桓身前,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干得不错啊,我还以为存活者会是那个小姑娘呢……其实我挺看好她的。”他自顾自地说道,“不过可能这就是试炼游戏的魅力所在吧……”
“是你做的吗?”徐桓挣扎着爬了起来,哑着嗓子道,“这个游戏……这些人。”
五具尸体横陈于地,离他最近的是林溪。
他感到虚幻,可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却在强调着故事的真实。
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年轻人的声音依然显得有些轻佻,满地的鲜血似乎根本无法对他产生丝毫触动,“不过在那之前,先治好你的伤,嗯……还有你的秃顶。”
他大概觉得自己说了个好笑话,不由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才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小瓶翠绿色的试剂,抛给了徐桓。
“这是稀释的活力之泉,喝下去,这点皮外伤完全可以恢复。”
活力之泉?
这个充满魔幻意味的名字让徐桓愣了愣,他迟疑地看了看手里的小瓶子,里面绿色的液体散发着星点的光芒。荧光液?
年轻人见状叹了口气,“真是的……每次都是这样。”
他抬起手,掐住了徐桓的下巴。徐桓一惊,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然而年轻人看似瘦削的手掌简直仿若一只铁钳,任他如何挣扎竟是纹丝不动。徐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四平八稳地拿回小绿瓶,拧碎瓶颈,把其中可疑的荧光绿色液体倒进了他的嘴里。
这“荧光液”给人一种果冻般的顺滑触感,很快便流进了他的喉咙。
年轻人松手,徐桓立刻捏着喉咙干呕起来。
他根本不相信前者的话,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毒品一类的东西。某种控制手段?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觉得头皮有些痒痒的,酸痛无比的身体好像缓缓浸入了一池热水中,由内而外的舒畅感和开放感令他几乎要呻 吟出声了。
奇异的感觉大约持续了五分钟。他从那简直叫人沉沦的舒适中回过神了,有些惊疑不定。
只是短短五分钟,没有经过任何的医疗手段或者修养,刚刚还疲惫不堪的身体就恢复了自己所知的最佳状态。更夸张的是,徐桓摸了摸脑袋,几分钟前还遍布燎泡惨不忍睹的头顶已经生出了短短的头发!
新生的头皮还很娇嫩,拨动起来痒痒的。
这是什么技术?或者说,这真的是已知的“技术”可以达到的吗?
徐桓有些动摇了。
“活力之泉治疗伤病的原理是强化身体本身的生机来促进愈合。嗯……还好你没有肿瘤什么的东西。”年轻人很不靠谱地解释了一下。
“这到底是……”徐桓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如果说之前的国王游戏还勉强能在理智接受范围之内只是过分残酷了些的话,这个年轻人,以及他所谓的“游戏”所谓的“活力之泉”就彻底是现实范围之外的东西了。徐桓是个理智的人,可现在他的思维也忍不住开始往自己看过的几本玄幻小说上靠了。
年轻人明显是知情者。其实此刻急切地问东问西是显然的下策,因为这就意味着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了知情者手里;可如今这诡异的情境也是容不得他想什么交流的艺术了。
年轻人倒没有什么故弄玄虚的想法,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牵起了一边嘴角。
“想问这到底是什么?”他笑着对徐桓伸出了一根手指,“你不是已经亲身经历过一次了吗?”
“这,是一个游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