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孩在撒谎。
年幼的国王还是低估了这几个沉默寡言的人的智商。这里的人不是他平常碰到的任他捉弄的大人。作为小孩最大的伪装:无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的自作聪明所拨去。
岳路突然的冷静也正是这个原因。
其实小学生的谎话矛盾多多,之所以在一开始让他脸色大变的原因其实很巧合……他真的是一个杀人犯,也真的在2013年被告发。
他的异常表现恰恰佐证了男孩漏洞百出的谎言。如果之后男孩一言不发,倒真有可能让岳路自己把自己给陷了进去。
可惜毕竟阅历尚浅,他画蛇添足的补充救了岳路一命。在男孩自鸣得意的时候,其他五个人已经确信了真正的人选。
“票数统计结果,5:1,张子扬出局,国王出局。”
结果响起的时候小学生的表情凝固了。
这不对啊,结果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些大人不是应该被我骗得团团转然后一个一个死掉吗?为什么是我,怎么可能是我?
“喂,你们搞错了吧,张子扬是我啊,他叫岳路啊……”男孩急切地大叫着,周围人只是冷眼看着他,没有人出声,越发衬托地中间满脸涕泪的男孩十分可怜。
半晌,一声似曾相识的沉闷声响,男孩软软倒地。
徐桓也坐倒在地上,脸色发白地呢喃着,“终于结束了。”
头顶火辣辣的疼痛已经有些麻木,可是这个残酷的游戏真的结束了吗?
“游戏继续。”
四个字让疲惫到极点的五个人同时愣住了。
“搞什么?国王不是已经死了吗?”岳路首先叫了出来。刚刚若不是男孩自己的失策死的多半就是他了。是以心中紧张远非其他人能比,听到这该死的游戏居然还没有结束,一时之间再也保持不了冷静,有些失态。
“国王死了游戏就会结束,现在游戏没结束,说明国王还没死。可刚刚明明已经说过国王出局了。除非……”白领男呢喃着,最后苦笑了一声,所有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徐桓狠狠砸了一下地板。国王不止一个!
似乎是要证实他的想法,兜里的手机再次响起催命的提示音。
“指定对象:岳路,指定内容:杀死林溪。”
新的任务,换来更深的沉默,与沉重的喘息。
到现在为止游戏经过三轮,并没有出现过什么要求直接自杀的任务,也许是国王在这方面也有所限制。可对于人类而言,五花八门的致同类死地的手法不要太多。
这个任务,尤其恶毒。
现在存活的人中,徐桓是经历过必死任务的人,基本可以排除他作为国王的可能。而岳路则是差点被上一个国王坑死,除非两个国王互不知晓身份,否则他的嫌疑也已经无限缩小。
剩下的三人都有些嫌疑,其中又以林溪最小。
所以其实现在场上的情况已经隐隐变成了两派。洗脱嫌疑的两人,以及仍有嫌疑的三人。假使国王一轮杀死一个人,首要的选择必然是在已经无嫌疑的两人之中,因为一旦他杀死了有嫌疑三人中的一个,剩下人所要做的基本上就只是二选一了,国王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危险。
这么看来,国王针对林溪,似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如果一切可以按照这么推论下去的话当然如此。可不要忘了,如果有嫌疑者只剩下两人,那么无论是不是国王他们都各有一半的几率死亡!在这种情况下这两个人无疑会抱团来保证自己的存活,到时候就变成了二对二平局的局面。而下一轮国王再杀死一人,就只剩下了三人,国王的存活率依然超过一半。
徐桓皱起眉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的人在紧张的环境里会丧失思考的能力,有的人却反而会变得格外缜密而敏感,幸运的是,他属于后一种。
林溪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有点潮湿,一片冰凉。这已经是第二次针对她的任务了,并且恶劣程度比第一次尤甚。她到底是个女孩,再怎么独立再怎么冷静也好,这时候还是忍不住接近唯一熟悉的男生,寻求基本的安全感。
“别怕。”徐桓安慰了一句。
他和林溪关系原本不算亲密,可也许是同处危险之中的缘故,浅薄的感情似乎在剧烈地升温着。
“妈的,她不怕,老子怕!”岳路焦躁地低吼着,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为什么偏偏要自己去杀那个小姑娘!
杀人是件什么破事儿他比别人清楚。他杀过人,2013年 一个他自己都已经记不太准确了的日子,他杀了一个妓女,因为他付不起钱了。
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可能也就对面那个小姑娘的年纪。长相他记不太得了,似乎不太好看,但因为年轻所以价格很贵,一千块,他记得很清楚。
已经杀了一个了,他不介意多杀一个。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想动手就能动手的!那个小青年和那小姑娘认识,肯定是要护着她的。而另外两人……
他瞪着不是什么时候已经密布血丝的双眼,冷冷地看了眼白领男和角落里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青年。
徐桓想到的,他也想到了。那两个人或许也已经想到了。
他们很容易就会得出一个结论,他去死,比林溪去死,更加有利。
当然,看着一个油腻大叔因为完不成任务而被抹杀,也比看着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被残忍地杀害,要能令人心安理得得多。
开什么玩笑,难道就这样等死吗!
岳路眼中泛着凶光,似乎又看见了那个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纤瘦女孩,以及自己卡着她的喉咙,越收越紧的双手。
我不能死,谁死也不能是我死!
……
这个大叔要拼命。
徐桓警惕地看着呼吸越来越急促的岳路。
他不知道岳路杀过人,但他知道他肯定不会大义凛然地把生的机会让给别人并坦然赴死。
“你冷静点。”白领男开口劝阻道,“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
根本不存在这种办法。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很简单的选择题。白领男也不是真的好心劝说,他只是习惯性曲折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徐桓的瞳孔忽然紧缩起来。
墙边垂着头的中年男人把手伸进了口袋。下一刻,徐桓还来不及开口的瞬间,他掏出了一把折叠刀,狠狠刺进了白领男的腹部。
白领男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惨叫起来。岳路面容扭曲,狠狠抽出刀刃,又在白领男的脖子上拉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血喷涌而出,白领男说不出话,只能瞪大了眼睛,靠着墙坐倒在地。他伸手想要捂住伤口,鲜血却自指缝里不住地流出。
寂静。
打破寂静的是林溪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尖叫。
新鲜的血液的味道,可远比两具无声无息的尸体更有冲击力。
角落里的青年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
“让开,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杀!”
岳路紧握着滴血的刀,对徐桓低声咆哮道。
徐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碰上了林溪柔软的身体。他可以感觉到她的手心出了很多汗,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到底还是个未成年的女孩儿,无论如何冷静,在这种境况下终究是害怕了。
他微微偏过头,看了角落里的青年,后者只是垂着头,看上去很无聊地玩弄着自己的指甲。
可恶!
如果是两个人的话,也许他还敢和持刀的岳路对抗一下。可是那个青年人是摆明了看戏,只有自己一个,空手怎么可能敌得过染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