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大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任无名感到一丝不妙。
那路人蹭蹭退后几步,先退到人群中间,确保任无名一行不会暴起伤人。之后,他才扬声道:
“我等的蛐蛐丢失,最大的获利者,是谁?”
“自然是能够在这促织大会中拔得头筹的人!”
“而昨日的斗蛐蛐之中,就只有你们数人,轻松取胜后便早早离开,嫌疑最大!”
“而且,其他参赛者,大多是桂州城本地人,我等知根知底。”
“你们之中,两个说是百花谷的,两个说是武当派的,却都是桂州城里的生面孔!”
“要我说,蛐蛐大盗,正是你们几人!”
那路人自信地将手指指向任无名一行,满脸都是“真相只有一个”的神情。
任无名,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忽略的东西是什么——
在这人人自危的大会中,他们所要对付的,可不止蛐蛐而已!
在那路人一番“毫无破绽”的推理之下,越来越多的参赛者聚集了上来,似乎想要寻任无名几人问个清楚。
其中,有一大汉的神情最为狰狞。那人满脸横肉,一身宽大的粗布麻衣,盖不住底下粗大的筋骨与虬结的肌肉。显然是有横练功夫在身的。
边上有数人认出了这大汉,忙不迭闪身躲开,仿佛躲避什么瘟神一般。待距离大汉远了一些,他们才颤抖着声音说道:
“你怕不是……石乐志!”
任无名:“……失了智?”
那大汉哈哈大笑:“不错!石乐志就是我,我就是石乐志!”
任无名终于明白过来——
这大汉的名字,就叫石乐志。
在边上行人颤声解释下,他才知道,这石乐志,是个为祸乡里的恶霸人物,在桂州城附近有一些恶名。
在这武学盛行的世道中,能够横行一方的,必定身负不俗武学,这石乐志自然也是如此。
他外出行走数年,得了一些机缘,受一伏龙坛上师指点,将上七品的刀法“龙牙四斩”学得炉火纯青。再加上他本身的蛮力与不俗的刀法天赋,方圆十里竟没有能制住他的正派人物。
不过,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并没有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百花谷也没有什么正当名义把他除去。
此外,据说石乐志平日除了习练刀法,最喜欢之事,便是斗蛐蛐。而且,他巧取豪夺来的蛐蛐,也都品相不凡。因此,在这促织大会上见到他,并不奇怪。
现在,这石乐志怒气冲冲,上来寻任无名一行问罪,显然是他自己的蛐蛐也在这一夜间被盗走!
“我们以百花谷之名担保,我等绝非蛐蛐大盗!”
面对众人审视的目光,任无名连忙信誓旦旦地声明。在他声明之后,许多围上来的参赛者又有些迟疑不定——毕竟,百花谷的威名,在这桂州城还是很有用的。
但那石乐志,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样子。他两目圆瞪,直盯着任无名几人,反问:
“我和百花谷没少打过交道。既然你等说自己是百花谷中人,可有名号?”
说着,他眼神在任无名和任羽衣身上扫视一番,之后便忽略了任无名,只看着任羽衣。
石乐志对百花谷内的弟子划分确实有些了解。任无名这个小小的花匣弟子,自然比不上任羽衣这实打实的玉匣弟子容易验证。
这石乐志想要任羽衣说出自己的名姓,其意思倒也不难懂——若蛐蛐大盗真是任无名他们,凭着这名姓,也可向百花谷讨个说法。
这石乐志虽然是个恶霸,心思却是十分缜密!
四周参加蛐蛐大会的江湖人士,无论是否丢了蛐蛐的,都赞同石乐志的说法。他们直勾勾地盯着任羽衣,想要确认她的身份。
但是,这却是任无名几人最为为难的地方!
任羽衣和任无名不同,乃是偷偷溜出百花谷,并没有正当的理由。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这消息传回谷里,让她的谷主爹爹知道,她回去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嘶……”
想起自己的谷主爹爹,任羽衣抽了一口凉气。若非必要,她实在是不想受责罚。
但是……现在这尴尬的场面,也只有她说出自己的名姓,才能够缓解。
任羽衣左右权衡,一时难以下定决心。
武当派两位道姑,虽然现在也是心下焦急,却也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她们人生地不熟,这儿也没有什么对武当派熟悉的朋友,更无法证实自己的身份。凭着她们的一面之词,也不可能让所有参赛之人放下戒备之心。
随着他们一方沉默时间渐久,越来越多的参赛之人又聚了上来。怀疑的目光,仿佛黑压压的乌云一般,压得任羽衣喘不过气来。
她咬着银牙,憋了许久,肩头不断抖动。她现在总算知道,这江湖之上,也并非都是些潇洒、纵情之事,还有更多苦涩与煎熬。
若是她还在百花谷内,只消让她的谷主父亲出面,再大的麻烦,也可迎刃而解。
但现在……
任羽衣抿了抿薄唇。
又长吸一口气。
终于做好心理准备。
却感觉肩头一沉——
“放心。”
任羽衣侧过脸,看见的,是任无名那信心十足的灿烂笑脸。正是他的手,搭在任羽衣肩上,阻止她接下去的话语。
看见这张笑脸,任羽衣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感到全身泛起一阵暖意。在她最无助的时刻,能够站出来的,果然还是他……
想到这,任羽衣又扬了扬眉毛,心底涌出一股喜悦。不过,除了喜悦,还有一点疑惑:
这任无名又有了什么鬼点子?
任无名其实也没有什么鬼点子。
但他也知道,对付这石乐志,其实也不需要什么鬼点子:
“名号?本人任无名,身为百花谷谷主收下的义子,这名号不知阁下是否满意?”
石乐志听他这话,先是诧异了一会儿,突然又狞笑起来:
“你区区一个花匣弟子,即便是谷主义子又如何?想必,在谷内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你心生怨恨,里外勾结,上演这一出蛐蛐大盗的戏码,也完全说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