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蛐蛐大盗……哈?”
任无名知道为何伙计说是“怪事”了——偷银钱、偷珠宝,乃至偷个诗书字画什么的,都是稀松见惯。但唯独这蛐蛐,却很少听说有丢失的,更不用说被偷盗。
这是因为,有此爱好的人,要么将蛐蛐放在上等的促织罐内仔细照料,要么随身携带,准备与他人“决斗”。
而且,上品的蛐蛐虽然珍贵,却没有什么贩卖的市场,更谈不上卖出个好价钱。
多种因素结合起来,“蛐蛐大盗”这个看似有前途的职业,其实一直无人问津。
不过,任无名想想就知道,为何这蛐蛐大盗偏偏在现在出现——
“难不成,那蛐蛐大盗,是专程针对这促织大会而来?”
任无名询问道。
伙计眨巴了两下眼睛,对任无名能够这么快推测出正确答案有些惊讶。他小声回答:
“确实如此。据说,不仅在我们客栈,附近其他几家客栈中也都出现了这种情况。”
“哦?”任无名抖了抖眉毛继续追问,同时也避开任羽衣那吃人的眼神,“具体怎么发现的?”
正是清晨时刻,客栈里客人并不多。伙计再次观望了一圈,暂时并没有食客要点菜、结账的。反正一时闲来无事,他便也按耐不住传播小道消息的八卦心思,敞开了给任无名解释。
原来,这蛐蛐大盗,其实并没有实际留下名号。
但无论哪一家客栈,总有几个住客一早醒来,发现贴身携带的蛐蛐尽数丢失。询问起来,都描述说,见到一个瘦削的鬼影,在客栈房梁上窜跃,几下就没了影子。
这也算是暴露了客栈的安全隐患,各家老板都很头疼。
总之,各客栈最后共同讨论的结果,便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量不要把事情宣扬出去,以免坏了名声,日后愿意住店的客人就少了。
伙计解释完后,还十分诚恳地请求任无名等人:
“这蛐蛐大盗的事,各位私下注意就好,还请不要透露与他人。”
任无名:“若是有人问起呢?”
伙计咳嗽两声,给出标准答案:
“第一,完全捏造;第二,已交由讼师处理。”
……
虽然时辰尚早,前往促织大会的狭长街道上,已经熙熙攘攘聚集了许多人。除了参加大会的江湖人士以外,还有许多平头百姓。既有叫卖煎饼的,也有贩卖零碎玩意儿的。
这本属于城郊的冷清地域,若是能够将这旺盛之景一直持续下去,也许不需多久,就能发展到比肩城主府附近一带的繁荣。
只可惜,有“蛐蛐大盗”的阴霾遮蔽,各个参赛者都踩着急促的步子,用狐疑的眼神四下观望着,仿佛生怕大盗从哪里冲出来,劫了他们宝贵的蛐蛐。原本艳阳高照的天气,都因为这冷漠的气氛阴沉了几分。
“看来,不止那一个伙计管不住嘴……”
任无名苦笑。他见到一些早早前来等候的参赛之人,各自与熟人搭伙,秘密地交流着什么消息。
在这当口,任无名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消息只能与“蛐蛐大盗”有关。
不过,蛐蛐大盗的消息传开,也并非什么坏事。在各个参赛者都有所防范的时候,那大盗便是有着三头六臂,想必也难以再次下手。
“无名,你说,这蛐蛐大盗,到底是何方神圣?”
任羽衣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嘟囔着嘴,向任无名询问。
她现在已经知晓,在客栈中是她自己误会了。既然任无名并不像她臆想的那般“厚颜无耻”,她当然立刻原谅了任无名。(某剑柄精:【谁原谅谁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听见任羽衣的问题,任无名皱了皱眉,有些凝重地回答:
“我也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对于这蛐蛐大盗的来历,他有过一些猜测。只不过,他目前所了解的都是捕风捉影,并不能作为实质性的证据。而且,模模糊糊,他感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些东西。
此外,幸运的是,他们几人,先前都已经清点过自己所携带的蛐蛐,并未失窃。
但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任无名第一日大出风头,而月凤、月莺二人是千里迢迢从武当派前来,在桂州城完全属于人生地不熟的外来人士。若是那蛐蛐大盗当真存在,他们几人,一定属于头号目标。
而且,不仅是大盗的头号目标,还是众参赛者的头号目标!
咔哒!任羽衣脚下的石子,一下子踢到路边的矮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着响声响起,任无名突然感到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向四周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众参赛者已经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射到他们一行人的身上!
即便是第一日,任无名嚣张击败左丘齐的那时候,他都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
更何况,现在不止他一人,而是任羽衣、月凤、月莺三人和他一起,都感受到这一异样的氛围。
“你们瞅啥呢!”
任羽衣心情不好,口音都变了样。
谁知道,这一发话,更是引爆了原本就凝重压抑的会场!
“瞅你咋地!”
有参赛者立刻回嘴!
“再瞅一下试试!”
任羽衣脾气上来了。
“试试就试试!”
叽叽喳喳的不忿之声,从四周传来。
而且,除了这没什么营养的斗嘴,还掺杂着许多其他的议论:
“我等并未做什么,那百花谷的女弟子就这么大反应,看来事实为真!”
“而且,这两百花谷弟子,和那武当派道姑是一伙儿,也与推测相符!”
“没想到,名门正派竟能做出这种勾当……”
“谁又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是真货?说不定,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到成衣店里做出来的仿冒制服,以之唬骗我等!”
一时间,最恶毒的语言,纷纷从这些参赛者的口中吐出,虽然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够令任无名几人听见。
任无名知道,这其中,只怕是又出现了什么误会。他拉住一个语气较轻的路人,连忙询问:
“不知,这些指责中的‘事实’、‘推测’,究竟指的是什么?”
那路人厌恶地一甩手,躲开任无名一段距离,才恨恨地说:
“指的什么?自然是蛐蛐大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