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开受到打击的聂琛,任羽衣也是对现在的情况十分不解。她听到聂琛的“大喊大叫”,连忙几步走上前来,同样看见任无名所处的尴尬处境。
当然,她首先关注的焦点,也是任无名这一次最大的疑点:
“无名,你在两位师姐的客房中,干什么呢?”
目前,任羽衣的语气还很冷静。她的脸上,也依旧带着平时找任无名作伴时的灿烂笑容。正是如此,任无名的心头才更加震撼。
在他的印象中,任羽衣的行为向来直来直去。如果他自己做了什么惹对方生气的事情,任羽衣的做法,往往就是直接恶狠狠啐他几句,然后很快就能释怀。
像现在这样一脸笑意,仿佛问的是什么无关痛痒的问题……任无名一次都没有见过。
但他已经有所预感,只要自己的回答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他面临的后果……
项伏虞形象地形容:【套用左丘齐那小子的话,便是“死的极惨,最惨,惨绝人寰啊!”】
任无名“咕咚”一声,狠狠咽下一口口水。在他眼中,他每多沉默一秒,任羽衣的眼底,便多一分乌漆嘛黑的凶气。
前有狼、后有虎!
任无名心里一横,闭起眼睛就开始瞎几把扯:
“我是在劝架来着。”
劝架?
任羽衣倒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回答。她手中捏起的银针,又往针匣里塞了塞。这才饶有兴趣地盯着任无名。
任无名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的话起了效果,连忙大喜地接着向下编:
“我一寻思,这可不行,怎么可以放任正派弟子之间相互攻伐、甚至受伤?”
“于是,我当时就大义凛然、当仁不让,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大喝一声‘放着我来’!”
任无名突然低下头,低声喃喃:“项前辈,这‘放着我来’有点无厘头吧?”
剑柄空间内,项伏虞一边慢条斯理地车珠子,一边语重心长:【什么叫玩梗你知不知道?你要不想听,我就不帮你编下去。你好自为之吧!】
任无名大惊失色:“项前辈,是任小子错了!”
任羽衣却是没有从中听出什么错漏,一身腾腾的暴力气息终于消退。她又往客房里瞅了瞅,随口问道:“她们争吵的,是什么物事?”
任无名正为成功骗过任羽衣沾沾自喜。警惕放松之下,他也随口答道:“誊抄的一首诗罢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任羽衣经历过今日一天的事情之后,却是对“诗”这个关键词有点敏感。诗本身不是重点,诗的来历、诗的内容,才是揭示内情的关键。
不知怎么的,任羽衣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其实并不想知道。
但她就是这么犟的一个人。她非要和自己过不去,非要……弄清楚真相。
“一首诗?写什么的?”
任羽衣假装无意识地询问。
任无名还是处在大劫之后傻萌傻萌的状态,对任羽衣的问题没有一点点防备。他一边思考着怎么赶紧溜回自己的客房,一边下意识地回答:
“那首诗啊,写的就是……”
任羽衣不禁攥紧手心,连呼吸都死死屏住,只为了清楚听到任无名接下来的回答。
细小的汗水,从她的鼻尖冒出,在白皙的皮肤上滚动。
星辰不在夜空,却在这儿。真是个奇特的现象。任无名心中不知为何,突然这么想到。
他的话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
任羽衣长长出了一大口气:
既然任无名本人都不清楚,那首诗和任无名显然也没多大关系。
看来,是她太过于疑神疑鬼。
任羽衣一抹鼻尖的汗珠,闪烁的星辰就不见了。不,不是不见,而是重新回到她的眼眸之中,亮闪闪的,似乎更加明亮。
见着任羽衣这异样的表现,任无名那慢了半拍的反应,才终于转了过来:
难道……自己刚才在无意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从结果看来,好像没有酿成什么后果。
丝毫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的任无名,心里还有些美滋滋的。
只有项伏虞才知道,整个事情的因果:【任小子!该说你傻,还是说你运气好呢?压根不理解那首诗的意思,你就敢复述出来随便送人啊!】
另一边,在客房中对峙着的月莺、月凤两人,也在这尴尬的情况下感到有些不自然。毕竟,原来只是在客房中的私自比斗,现在被放在外人面前,总是有些丢了武当派的威名。
更何况,二人见到任羽衣也在门外之后,就更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有点心灰意冷。
月凤收剑入鞘,走到门口,两手抱拳微微鞠躬:“让各位见笑了……这是我和师妹在相互切磋,请莫为我们二人担心。”
任无名自然从善如流,顺着台阶下:“是任师弟我大惊小怪了。”说完,任无名脚下一窜,想要立刻脱离这尴尬之地。
“等等。”
一声清冷的叫声,还是叫住了任无名。
“月莺师姐,还有何贵干?”任无名讪笑。
月莺先是转身回到桌前,将那张誊抄好诗句的小纸叠好,仔细地放入怀中。在这之后,她才徐徐几步,走到门口,站在任无名身前。
“给你。”
月莺的脸苍白得像一片雪。在这雪的两边,却缓缓融出两片剔透的嫣红,像破雪而出的寒梅一般。她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看着任无名,忽然抬起手,将手中的拂尘塞到任无名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