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前。
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任无名,月凤颇有些无奈的感觉。
她与师妹一开始全靠着任无名的帮助,才在这桂州城内落下脚。之后,也是任无名义无反顾闯入欧阳府,她们递送贺贴的任务才能够顺利完成。
本来,现在她们的立场,没有任何可以指摘任无名的地方。
但偏偏,她的师妹,却在这一时刻闹起了小性子……
月凤平日和月莺相处最好,此次远离武当派山门,到这广南之地,也是月莺一直请求之下,她才带上月莺一同前来的。当然,也有一方面的原因是她不放心月莺独自在门派。
毕竟,在她身旁时,月莺还能够表现出一些灵动的性格;在武当派独处时,月莺的待人接物都属于少言内敛的类型。
更何况,月莺有很大一部分精力都放在诗书、道法的精研上。虽然,这些内容同样对武学有一定益处,终归是比不上将更多时间放在武学上的其他弟子。在紫霄宫弟子之中,月莺次次大考都排在吊车尾的位置。
若不是有了月凤的照料,想必,月莺在武当派内会受到更多的委屈。
在一次次照料之下,月凤也越发将月莺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看待。如今,月莺终于主动向她诚恳地提出请求,按说她应该积极回应。可是,这一请求,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月莺对她说:“月凤师姐,我若是求你……让我和他独处上片刻,你可能答应?”
这句话,是月莺一边低声呜咽,一边对她说的。
按说,这样小小的请求,加上月莺那犯规的可怜面容,月凤是应该立刻答应下来的。
但这一次,“没问题”三个字,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月凤说出的,是另外三个字:
“不允许。”
并不是通常情况下,月凤用来拒绝别人的委婉说法“这样不太好吧”、“我不是很赞同”等等。
她的语气,虽然依旧有着那一种宠溺妹妹的温柔,却暗含了一种决绝。
于此同时,月凤的眼神不断从月莺身上飘开,既是因为拒绝引起的愧疚,亦是因为,在她的眼中倒映着的、那平凡却处处透着神秘的另一个人影。
月莺身为月凤多年的跟屁虫,又怎么会连这么明显的意思都听不出来?她点点头,原本呜咽的表情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月凤同样的决绝。
对于月凤说出的三个字的答案,她的回复,同样也是三个字:
“你要争?”
这一句话才刚出口,月凤、月莺之间的气氛,顿时冷淡下来。虽然客房的窗子都紧实地关好,其上的裱纸也没有任何孔洞,但却依旧有寒风不知从何处吹来。
吹得任无名身上一阵发凉。
任无名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场对峙,他的疑惑自然也是三个字:
“搞什么飞机?”
……是五个字。
【任小子,你不要学我说话!江湖人,就要有江湖人的样子。这时候,你应该说“搞什么飞鸡”,这样才不会跳戏。】
“原来这两个词不是同一种东西的嘛……这才不是现在的重点好不好!”
夹在月凤、月莺之间的任无名,感觉自己也快被弄哭了。
“一言不合就动武,原来武当派的女侠也是这么暴力!”
“比起来,羽衣师姐她还算是温柔的……”
现在,在任无名的面前,月凤已经从腰间那古朴的剑鞘之中,抽出了朴素的青钢长剑。剑刃很细,在油灯的映照下只能反射出一些暗淡的光彩,是十足的大路货。但不知为何,在月凤的手上,那剑锋的暗淡光彩中,仿佛藏着无数的炽热白虹,给任无名无比惊险的感觉。
不仅如此。任无名僵硬地转过脑袋后,就看见月莺也做出了令他十分惊悚的动作。
只见月莺使劲抿住嘴唇,像是在克制自己内心的动摇。但她的手中,却不紧不慢地从腰后摸出一柄拂尘。这柄拂尘与那青钢长剑不同,不仅那木质的握柄处处经过高超手艺的处理,就连尾端的白色长丝,也一根根泛起圆润的光泽。她随手一抖,拂尘便如同肢体的延伸一般,灵动飞舞。
虽然月莺的武学造诣,和月凤比起来差了一些。但有着武器上的优势,她与月凤究竟谁更有胜算,谁都说不清楚。
任无名也压根不想弄清楚:她们真要斗起来,第一个遭殃的,不还是夹在中间的自己么?
他连忙从两位道姑的中间跳开,冲着客房的门溜去。由于月凤抽剑、蓄势的几个动作,门口的位置,这时候已经空了出来。
现在,在屋内对峙着的两人,也抽不出精力去阻拦任无名。
“好机会!”
看着近在咫尺的房门,任无名简直热泪盈眶。他压根不理会项伏虞【看热闹多有意思】的蛊惑,一心想要把自己给救赎出去。
可惜,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任无名的手掌距离门把手仅一毫的距离时,那扇门就开了。
狠狠地弹开了!
鉴于任无名也是处在一个前冲的姿势,他的速度加上门的反方向速度,叠加起来,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一个意外事故。
砰!
这巨大的声响,自然不是开门造成的。它其实是门板狠狠撞在任无名身上的声音。
任无名摸着自己红肿的鼻头,眼前全是由于骤然酸痛而瞬间涌出的泪水。透过泪水,任无名可以看见眼前模糊的两个人影:
“羽衣……聂琛?”
作为任无名现在窘态的罪魁祸首,聂琛丝毫没有作为恶人的自觉。他狠狠推开门,还未朝里走,就看见任无名这么一大个人窜过来。他先是吓了一跳,而后便开始狂狷地大笑:
“哈哈哈!任羽衣,我就说任无名在隔壁,你还不信!而且,住这间房里的,还有那两个道姑——”
聂琛的视线越过任无名肩膀,看清了里头的场景。而后,他说到一半的话,便结巴起来。
实在是他眼前的场景太过惊人。
“——打、打、打起来了?”
此时,那一股冰冷仿若北极吹出的寒风,才姗姗来迟、掠过聂琛的身周。而且,和被刻意放水的任无名不同,这股杀气引起的寒风,在他知觉中没有半点折扣。
聂琛顿时有一种全身浸透在冰窟窿中的感觉。他颤抖着身子,缓缓从门口移开,蹲在角落画圈圈:
“我再也不会大喊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