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关于秘宝,我有一些线索……]
演出中场,秦心开口的一句,让针妙丸一时没了看演出的心情。
[欸??为什么不早点说?]
[嗯……]秦心稍稍偏过头去,[演出看得入迷了]
[怎么这样…那,小槌在哪里?]
秦心抬手指向远处:[似乎在西边的小山那里感受到过类似的魔力]
[请带我去!拜托了!]针妙丸抓着面灵气的袖子,秦心木然地点了点头。在离开会场的两人身后,悄然地跟进了一道身影。
路程并不算遥远,却足以逃脱众人的视线,也能避开强者的注目。山后的坡地荒凉,草木不生,没有虫鸟的啼鸣,却似乎隐藏了狼豺的低吼。
夜风冰凉,针妙丸打了一个寒颤:[秦……秦心小姐,万宝槌在哪里呢?]
针妙丸话音落下,却没有回应,秦心背对她伫立在那里,风撩起长发,月光之下,那粉色格外妖异。
[…秦心小姐……小槌真的在这里吗?]
[没错,在这里…]
秦心以低沉的声音回应着,缓缓转过身来,而其脸上覆着针妙丸从未见过的一只面具——纯粹的白色,只从孔洞中露出异样的目光。
秦心从怀中掏出了那柄小槌,巧夺天工的雕纹上开始泛起异彩,那是魔力满溢的,「真品」的威势。
针妙丸一时有些失措,疑惑使她张开口,但还没等她问话,秦心手中的万宝槌却突然光华暴涨,针妙丸感到供给自己的魔力一瞬消减大半,剧烈的力量变更间,小人昏了过去。
秦心看针妙丸倒地,缓缓走来,拽起她,手中高举起小槌,攥紧了,却迟迟没有砸下。
呲——
割裂空气的声音,那是一支远快于平常的箭弹,直奔秦心面庞,却在秦心爆发的灵力之下一瞬融化。
[……放下她!]
秦心闻言看去,目光一变,是天邪鬼停在那里,因为之前的高速移动而急促呼吸着。
秦心语调带了惊讶:[你怎么会跟来?我明明一直在感受到情感的波动……]
秦心在最初以为面具丢失时,一个个地接触了众人的感情,所以熟识的人无法悄悄接近她,通常的陌生感情也立刻会被她发现。
正邪轻笑了一声:[天邪鬼扭曲的感情,你到现在也没有尝试过吧?]
秦心一怔,却也很快平复,面具上望不见表情,但身体却已做出备战姿态:
[无所谓…只要你消失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秦心的声音不像通常那样平静,吐字机械而生涩,听上去古怪异常。天邪鬼稍稍皱起了眉头,矮下身子盯着她。
秦心没有给她准备的时间,直接爆起能量,但那灵气掺杂了狂暴魔力,显得妖异。秦心虽战,收起小槌,却依然抓着针妙丸,不用符卡,以粗暴纯粹的能量套用进平常的招式之中。
于是天邪鬼面对的,便是煌煌生辉如鬼神般的面灵气,不断喷薄出涌潮般的攻击,那弹幕也直接无视的符卡规则,真实的威力间裹挟着杀意。
正邪堪堪躲过火柱,七色的灵力团就追逐而来,钻出空隙,幽幽的光玉却又近身。躲闪不及间,正邪擦过光球外圈,手臂一侧却已被划出数道血痕。咬紧了牙,正邪依然不断向秦心靠近,而秦心似乎提防着正邪,保持着距离,二人不断升上高空。
追逐间,正邪厉声喝道:[明明宣称要遵从自己的意志,现在可真是讽刺啊!]
秦心闻言一阵恍惚,飞行的身子摇晃了些许,正邪以此为契机高速贴近。
但秦心却又很快矫正过来,按紧了面具,抓住了正邪的破绽,洪水般的弹幕倾泻而出,这全力的一击,以完全违反规则的排布射出,不给正邪留下任何出口。
然而正邪这时嘴角勾起弧度,眼光中终于露出天邪鬼特有的得意之色,从身后摸出了那柄值得信赖的武器,赝品万宝槌。
但她并不是想要借此威力破开弹幕,那样只是杯水车薪,她从交战开始便未放出符卡,甚至连一颗光弹也没再发射,就是为此刻保留妖力。
[我从隙间老太婆那学到一招,就由你来试试吧!!]
“逆转”的能力发动!
不是逆转方向,也不是逆转位置,秦心像入水的火,周身的魔力瞬间熄灭下来,被抽空了力量,她痛哼一声,放开了针妙丸,直直地坠向地面。
这是「真品」与「赝品」的逆转!
另一侧,正邪手中的小槌光华爆响,汹涌的魔力顿时挡下了后继无力的弹幕。但防御攻击之后,天邪鬼便痛苦地弓起身来,浑身颤栗着,脑中扎进一根针般刺痛。
(负荷…还是太大了吗……)
正邪挣扎着,却没有停动作,逆转的效果只能维持数秒。她勉强稳住身体,俯冲,接住了下坠的针妙丸,眼神在接触那小小的脸庞时,一瞬变得柔软,但这不是松懈的时机,正邪摇晃着针妙丸,企图唤醒她。
一早,正邪就察觉到秦心的不对劲,除了异常的战斗方式,尽职尽责、不放过任意一份魔力的她,为何会单单收走八桥的魔力,留下弁弁和正邪破墙而出?
在冥界,再度与针妙丸相遇的秦心,表现得却那么平静,狂暴魔力的作用怎么可能立刻消失?于是正邪起了疑心,远远地观察着。
直到跟随着到了荒地,看到异样的秦心,加上之前与公主交换的情报,正邪才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那并不是「秦心」,而是「万宝槌」的付丧神!
不知因何而产生的付丧神,潜藏在小槌中等待着机会。公主提出的摇摆不定的愿望,给了它自由操作的空间,于是自己逃出逆城。怨恨之力不足的付丧神无法拥有形体,因此它散布魔力,吸引一众付丧神靠近,以求占据她们的身体。
花田演出时,公主自以为从秦心身上收回了魔力,秦心自以为回归正常,但这些都是灾祸的根源。秦心收集的每一分魔力,都让她受万宝槌的影响更甚,直到她失去自我,被吸引到冥界,万宝槌的所在之地。
但付丧神没必要等公主提出那样的愿望之后再发难。正邪由此断定,但依附在小槌上的付丧神,有着致命的缺陷——它无法违反「万宝槌」的运行规律去活动。
公主在短暂找回小槌之后,曾祈愿体型与战力,所以它无法拒绝向公主提供魔力。相距远时可以断绝链接,但公主到了冥界,它便无法吝啬魔力,必须供给于针妙丸,由此暴露了位置。诱拐针妙丸到荒地,只能收回变化小人体型的一半魔力,也是无法违背「变大」愿望的表现。
只有小人族的正统能向万宝槌祈愿,而一旦与针妙丸分隔的计划失败,获得了秦心身体的它,便起了杀心。然而下杀手之前的犹豫,则应是拿不准在小人与万宝槌的链结断开之后,会对本体产生什么影响。
针妙丸,是这场闹剧的系铃人,仍会是解铃人,这时正在正邪的呼唤之下幽幽转醒。
[公主,公主!针妙丸?醒醒啊!]
[…欸?……正邪?]
针妙丸睁开眼看到的是憔悴的正邪,此时天邪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万宝槌……正在暴走,向它许愿……]
正邪话未说完,就已因力量透支而意识模糊。针妙丸顾不得慌张,因为正邪身后,面具龟裂的秦心正握着恢复的万宝槌直冲过来,这次,她带着的是没有丝毫犹豫,毫不掩饰的杀意。
但针妙丸的呼喊则要早上分秒,那是确切而强烈的愿望:
[万宝槌…请安顺下来吧!]
————
——
醒来,正邪看到身侧针妙丸正在为自己包扎,以及一旁搁置于地的万宝槌:
[公主,成功了吗?]
[嗯……]
[那么]
正邪伴着头痛撑起身子,勉强着向万宝槌伸出手去,掌心聚集起妖力,似乎要射出箭弹——却又被针妙丸扑倒:
[等等,正邪!]
[干什么!?……只是为了族群的“秘宝”吗?那付丧神可会杀了你啊!]
[欸?不是的,正邪,那并不是付丧神!]
针妙丸将小槌拿过,贴近了正邪——在已耗尽魔力的小槌之中,没有丝毫异样的气息。若有付丧神依附其中,不可能这样平静。
[这……怎么会?]
针妙丸朝她笑了笑。
不如正邪所想,并没有怨念成为附着在万宝槌上的付丧神。只是道具的神灵,在被数代族人封锁和遗忘后,自身产生了“想被悉心地使用”这样的愿望。
而这份心愿在使它祟化成付丧神之前,被鬼的魔力不断放大,借针妙丸的要求发作了。如今的万宝槌,又变回了忠实的道具。
正邪哑然,长吁了一口气,又倒回地上。夜空中云雾消散,星斗格外闪耀,清风拂面,柔和而恬静。
苏醒的秦心听得了二人的解释,露出了相当少见的窘迫表情,不住地道歉着。但不知不觉间,秦心又慢慢能操控感情,这一次,没有和天邪鬼兵戎相见。
远远地,能隐约听到演奏会仍在继续,多多良小伞依旧元气地,在人群间派发着传单。穿梭间望到了姗姗来迟的巫女,小伞眉眼带笑,似乎被久违的回忆轻叩心房。
下场的堀川雷鼓,被庭师叫过,是支付报酬的时候了。幽灵与完整的灵魂不同,是残缺的存在,多数只是木然,无心的灵体,但拥有执念的幽灵往往更易被发现。于是在它转生之前,雷鼓还幸运地拥有重逢的机会。至于他们究竟说了什么,没有人听到。只不过,与平日的潇洒自如不同,雷鼓泪中带笑,又有些释然。
聚光灯下,九十九姐妹,骚灵乐团再次登台,四姐妹仍继续着欢歌。那是一首从未奏响的新作,起调哀伤婉转,中段则狂乱而高亢,间或急转直下,似春阳融冰,春水流溪。这支乐曲,在付丧神们心间引出共鸣,而此后也将响彻其心扉——
那是不再徒然生存的,「百器和鸣之音」。
(本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