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熄灭了客房里的灯火,只留下了一盏小小的烛光闪烁在这昏暗的石室里。他闭上眼睛,房间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通风口若有若无的风声。
这种环境下,很容易让人模糊时间的概念,更容易催生困意。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也许是劳累,也许是愈合伤口消耗过大,他很快就沉入了梦境之中。
他梦见自己的往事,梦见了自己的友人与导师,在埃布尔萨斯,年少的精灵们会跟随着一位导师学习法术。一名精灵只能选择一名导师,而导师可以有最多三名学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精灵的人口太少了。漫长的生命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感受这个世界,也让他们孕育生命的过程格外艰辛与漫长。在这种方面,自然总是公平的。
据传说第一个精灵从世界树“切尔扎娜(精灵之母)”之中诞生,并从她那里获得了自然的力量(法术)。精灵们叫这个精灵“让(RAN)”,他是最初的精灵,开始连性别都没有,为了让精灵繁衍下去,切尔扎娜创造了另一个精灵“娅(YA)”,把他们分成两种性别,精灵才得以繁衍。
他们结合之后的三个月,一枚发着光的卵从娅的体内诞生了。她把卵放回切尔扎娜那里,卵在切尔扎娜体内继续成长,经过十五年之后(也有超过二十年的),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精灵婴儿才会诞生。婴儿从刚出生就开始记事了。
就像洛伊一样,他至今还记得出生时看到的父母的面庞。面庞上有喜悦,有期许,有爱护。
这是每一个精灵都曾体会过的。
慢慢地,父母的面庞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漆黑的双眼。
那双眼睛至威严、至仁慈,饱含着对世界的爱与可以为此牺牲的信念。
“奥塞德。”洛伊说道。
他终于又见到了他,这条龙给予他太多东西了。力量、真相、未来与更为强大的信念都赐予了洛伊,这让他感激万分。同时却又担心自己辜负了奥塞德的期许。
“孩子。”奥塞德看着洛伊,轻轻地说道,洛伊甚至能感受到奥塞德轻柔地吐息,“你必将经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经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磨难。
“你接受了我的力量,那这就是你的使命。
“但这不是一种负责任的行为,而是一种卑劣的行径——我将我的意志强加于你,甚至都没问过你是否愿意接受。
“可是我总是自我安慰地想,一个精灵愿意穿过茫茫大洋,为了伽莱多恩而奔波,他必定是被伽莱多恩所爱的。
“我在这里,只能厚颜无耻地请求你,为了伽莱多恩,也为了精灵一族,请你将这使命放在肩上。
“拜托你了,孩子。”
黑色的双眼慢慢阖上,就像是疲倦的旅人在篝火旁小憩一般沉寂了下去。
洛伊忽然就醒了过来,他预感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奥塞德了。
他推开房门,门口的侍卫对着他微微躬身行礼。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洛伊问道。
“清晨,大人。”
“伊娃在哪里?”
“您是说贤者阁下吗?”
“你们叫她贤者?”
“是的,大人。贤者阁下的智慧引领着我们走向辉煌与胜利,走向未来与伟大。”
洛伊对此不置可否,在他看来伊娃为了龙族的复兴确实呕心沥血,但能否成功还是一个有待商榷的问题。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苏贝尔党依然不敢光明正大的在神圣国中行动,足以证明复兴龙族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你们的贤者在哪里?”
“在上层区,大人。沿着这条走廊直走,从楼梯上去到中心大厅,那里有水利直梯,直达上层。”
“你不跟着我去吗?”洛伊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贤者大人说了,您可以在这里随意行动。请您自便。”侍卫回答道。
全盘的信任啊。洛伊想道。
按照侍卫的说明,洛伊来到了水利直梯前,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厚木板,其中有一部分隐藏在墙后,洛伊也看不出来其中的原理,在水利直梯前也站了一个侍卫,他将洛伊恭敬地迎上去,然后操作水利直梯上行。
洛伊感觉有一刹那的失重感,很快的,大概也就几十个呼吸的功夫,他就抵达了上层区。
面前只有一条长长的甬道,沧桑古朴,与地下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可能是刚蒙多恩原有的建筑。上面的墙纸剥落了很多,未剥落的部分也满是龟裂,承重柱即使经过了岁月,也能看出其在被雕琢时的精细。
甬道的前方是耀眼的光芒,洛伊迎着光芒向前。在他适应了光芒之后,映入眼中的,是极为宏伟的景象。
洛伊此时站在一个眺望台上,无数房屋沿着自己的所在向下方延展,很多房屋已成废墟,被青苔和层层植被包裹,向山下的道路被朽叶和泥土覆盖,但仍然能看出它曾经的整齐与宽阔。精美的各类柱式依然伫立在这里,有的柱头仍能看出雕刻出来的狮子的头。
而在洛伊所在的四周,则是各种高大的依山而建的建筑物,甚至洛伊这里只能算是中层区,这些建筑物大多有着尖顶和繁复的玫瑰窗,流水从窗中飞泻而下。树木葱郁,群山仿若黛洗,耳边是风声呼啸。
即使不用想象,也能看出这座城的雄伟壮观。
“很美,对吗?”
“是的……超乎我的想象。它荒废之后,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样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像埃布尔萨斯。”洛伊说道。
“是啊,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即使不依靠魔法,人类也能创造出奇伟的东西。”伊娃赞叹道,语气里还有些说不明的意味。
洛伊这才发现,伊娃换了一身连衣裙,虽然还是黑色的,但是手腕和裙裾多了一层繁复精美的蕾丝边。她带着小巧的礼帽,手里握着同样风格的洋伞。
忽地,洛伊心里不由得想到了些夸赞可爱的词汇。
“哼!”伊娃鼻子里出了一声,面颊上带了些晕红。
“我以后在你面前没什么秘密可言了。”洛伊苦笑了一声,“我应该想到才是。”
伊娃挥了挥手,示意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但脸上红晕尚未散去,她转移话题道:“我平常清晨的时候会过来看看,欣赏美景的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想要复兴龙族,面前的阻碍是有多么的大。我一会儿会出去一趟,确认一下周边的环境,我总是担心这个据点的蠢材下属们会看不清楚狩巫局的手段。你也要准备法术列表不是吗?你去找据点负责人,让他来帮忙。就这样。“
说完,伊娃背后伸展出来黑色的龙翼,带着这个小巧的身躯冲天而起。洛伊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叫什么事?洛伊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显然眼下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他转身离开,下楼去寻找这个据点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