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诗书世家的院落位于桂州城的西南角上,占地极大,显然是个富贵人家。被砖石砌成的院墙有一人高,过往行人只能仰视到探出墙头飞檐的竹木枝杈。
院门之前,除却零散几辆华贵的马车停靠,便是两个青灰色短衣打扮的家丁,斜斜靠墙倚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们见任无名几人靠近,才懒洋洋地挺起身子,傲然一立,肃然出声:
“几位,来欧阳世家的府邸,有何贵干?”
这一次,领头的可不是任无名,而是自告奋勇接下这担子的聂琛。他先摆出个和煦的笑容,龙行虎步走上前去,在家丁面前站定,才不卑不亢地说明来意:
“我们,是为武当派送祝寿贺贴而来。”
其中一个家丁还未轮班,曾见过月凤、月莺二人。他不耐烦地踩了踩地面,震起一层土灰,给自己涨上几分气势:
“去去去……郑管家说了,不送礼金,便不要再来烦扰。”
聂琛见对方趾高气扬的样子,心中反而窃喜:
这两个家丁真是配合,给了自己装逼的空间!
他扬了扬手,从袖中丢出一粒碎银。碎银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家丁脚下。
发话的家丁见状,虽然知道这是挑衅,却也并未生起什么不忿。身为下人,他自然知道什么人自己能惹,什么人自己不能惹!
面前一身华服、风度翩翩的聂琛,显然身份并非其他人可比——任无名、任羽衣为了低调,皆是简装出行;而那武当派的两个道姑,武功虽高,衣裳却是陈旧的武当道袍,虽然门派中人可以认出其品阶的不凡,但一介家丁却是看不出那么多。
这家丁识得大体,先是蹲下身子捡起碎银,吹干净放入怀中后,才朝聂琛善意地笑笑,推开大门敏捷地朝内一窜,去寻郑管家来。
月凤、月莺二人,却是对聂琛的刻意示好没有什么感觉。武当本就重修身养性,些许家丁的小动作,本就不入她们二人的眼。聂琛这一番丢碎银的操作,对她们来说,就更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银钱,怎么可以这么浪费!
虽然武当派上下,做事都要银钱打点,但那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
像这样的家丁,让他进门叫个管家,本就无需银钱做饵。非要塞给对方碎银,除了威风一时,便是铺张浪费。
“不如拿来吃顿好的……”月莺撇了撇嘴,轻声自言自语。
任无名站得近,听见这话,才想起武当派“死要钱”的优良作风,不禁苦笑:聂琛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当然,威风凛凛站在门前的聂琛,才不会想到这一茬。在他的想象之中,月凤、月莺两个道姑,已经是对他芳心暗许,就差这最后的临门一脚。
“临门一脚来……额,郑管家来啦!”
聂琛眼尖,见到由半开的大门内缓步走来的两人。靠后的一个,便是刚刚捡起碎银的家丁,靠前的一个,自然就是素未谋面的郑管家。
在郑管家走到大门前的这段路上,时而有路过的仆从。他们每每见到郑管家后,都躬身缩头,一声不敢言。显然,郑管家在这欧阳府邸内的威望十足。
聂琛见了郑管家这一番威势,也是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小步,从大院门口让开。就在他让开的一瞬,他才反应过来,懊悔自己露怯的表现。
既然如此,只能采用更加强势的手段,来挽回自己的形象!
聂琛咬了咬牙,脸上挂着的笑容顿时收回,改成一副强硬的表情,冷冰冰地说道:
“郑管家,这武当派的贺贴,是交给欧阳府主人的。你只要转交便可,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将我等拒之门外?”
哪想到,本来威势赫赫的郑管家,才刚到门口,立刻就变了个样。听见聂琛这咄咄逼人的话语,他反而嘴角一咧,笑的比谁都灿烂:
“哪儿能呢?只是府内忙碌,无法一一接待。此外,寿宴一事,是我全权操办,所以贺贴也的确都要过于我手。”
“那么武当派这两位道姑参与寿宴……”聂琛顺势询问。
郑管家皱了皱眉,委婉说道:
“寿宴乃是私事。二位姑娘难以确认身份,若人人有样学样,那宴席也开不下去,到头来仍是本管家之责。若真有诚意,交予些许礼金,便可无碍。”
这话同样是前一次对月凤、月莺的说辞。一听到这些话,她们的面色都冷淡了不少,显然是被管家的油盐不进给气到。
不过,这正合聂琛的心意!
“礼金,我这儿有。”
聂琛潇洒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钱囊,抖落抖落,倒出大半的银两,放满手心。
“不知,这些礼金,诚意是否足够?”
管家倒也是市井气息十足,伸手接过银两后,先是掂量几下,又轻轻用铁黑的扳指磕了磕,这才心满意足。
可还不待管家回话,他的身后,便突然冒出一个人影。那人影隐藏在门后,拉了拉管家的衣角,阻住管家后续的话语。
聂琛只以为是欧阳府内的杂事,耐心等在门口。
任无名恰好站在靠侧边的角度,倒可以瞥见人影的面貌。
这一看,任无名就知道事情要遭。
“那不是左丘家的公子,左丘齐?”
是了,这欧阳府邸外头的几辆马车,定然是有亲近的氏族前来拜访。
欧阳世家与左丘世家,都是诗书传家的氏族,显然相互有频繁联系。
那么,左丘氏的公子,随长辈一同来欧阳府邸拜访,也并非什么稀奇之事。
只是,按如今这个发展,左丘齐定然起了什么坏心思,要对付任无名一行!
任无名倒是不怕,但他担忧的,是连累到月凤、月莺二人无法完成任务。
如今,只能见招拆招。
任无名叹了口气,心中又有点庆幸:
幸好有聂琛在前头顶着,左丘齐的坏水,暂时泼不到他身上。
只希望聂琛够机灵,能够试探出一些左丘齐的目的,让他之后能够见招拆招,有的放矢。
正思索着对策,任无名忽然感到腰间一颤:
【任小子,你真想帮那俩道姑,我倒是有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