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普莱斯看着面前的“麻烦来源”扪心自问。
的确,事情最初的起因是自己没管住自己的手,对艾伦进行了一次摸头杀,但艾伦变回原来那个巨大的形态也是自己的问题吧?还有这个纠缠不休的偏执狂大叔,怎么想也不全是自己的错吧?
但是可爱的美少女就算不小心毁灭了世界也会被屏幕前的死宅们原谅,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虽然里面到底是个25岁的宅男还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仍有待考证。普莱斯无奈的想着,不过只要外表是那样也没人会管的吧。
不论怎样,先冷静下来,清空杂念,开启工作模式——优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这是一栋处于市中心的摩天大楼,就在这处于中间的某一楼层,坐落着普莱斯的“办公室”。占满整面墙壁的落地窗中,映出被一栋栋大楼层层分割的天空,周围较矮的楼群与街道层层叠叠的相间排布,在建筑材料模糊的色彩中间勾勒出清晰的分界线。房间的两头是书架和无数的书本构成的墙面,与之相对的,两面书架之间的那面墙壁却一片雪白,只有一旁深色的房门,和一幅色块构成的抽象画挂于白墙中央。近十米宽的大窗中央,正前方摆着一套木质的办公桌椅,整洁干净的桌面上只摆着一叠文件,一盏台灯,和灯架旁矗立的白色锥状雕塑。一对单人沙发,在桌前的不远处隔开几米相对而置。如今普莱斯坐在其中的一张上,双手十指相抵,手肘放在扶手上,面无表情地,用解剖刀般的锐利眼神,仔细剖析着对面沙发上的那个待他“修理”的“机件”。
心灵是机器,言语是工具,自己的双眼要能从外壳上表现出的种种线索判断其内部的故障。然后以工具巧妙地引导,完成故障的排除。
只有这样的心理状态和觉悟才能造就一位完美的心理医生,这是普莱斯一直以来所相信,并且被自己的工作经历所证实的。
东张西望,心神不宁,眼神飘忽,疲劳的神色和眼中的血丝——严重的被害妄想和轻度的幻觉,精神紧张,应该是自前天晚上开始就没睡过。之前和警员一起来的时候,没有说出口的,不愿意对方离开的愿望,以及当时软弱、畏缩的姿态——正在从自己假想的威胁中寻求庇护与安全感,哪怕是一点也好。一直在躲避我的视线,虽然这之前在其他人身上也有发生过,但是看得出来他很想正面迎上,十几秒内在沙发上改变重心数次——哦,忐忑不安,希望向我证明自己不是在说谎,然而在昨天被警察们不予关心的经历过后,又不敢信任我。
——短短的一瞬之间,普莱斯从眼前的景象和自己的记忆中,提取出了所有基本的心理和情绪信息。这不是拜钢德那双附加了魔法的双眼所拥有的敏锐感官所赐,而是原本面对过无数病人的普莱斯逐渐锻炼出来的洞察力产生的效果。
然而这个“机件”不是可以迅速搞定的那种普通顾客,这个必须要谨慎小心。这关系到自己和艾伦的暴露与否。
只要他在网络上发个帖子,那帮一天到晚闲的没事干的家伙们就会把事情闹大,其他的“PC”们估计就会注意到了。因为普通人肯定不信,但了解情况的人肯定会察觉到这件事并非虚假的可能性。
必须要让他相信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接下来,是为了提高成功率而进行的,更进一步的情报收集。普莱斯眯起了眼睛——
皮肤黝黑,但手指上有一圈印记略淡,左手无名指?没有在其他地方看到摘掉的戒指,是离婚人士的可能性更大。衣服的款式,和其掉色、磨损的程度——很旧的便宜货。脸色,体型上的酗酒迹象,再结合前天晚上拿着酒瓶在街上乱逛…经济拮据,借酒浇愁?很有可能。不过胡子刮得非常彻底,头发和衣服打理的很好,指甲剪到甲根,旁边突出的皮也撕的一点不剩——中度强迫行为,结合他现在仍旧相信自己的眼睛——偏执狂预定,说不定就是离婚原因。没有养宠物的迹象,有子女吗?情报不足…等等...袖口,还有衣领处的擦伤…推测为他人故意的暴力动作。应该是示威性的掐住脖子造成的擦伤…他住在贫民区——猜测是社区黑帮的迫害。
大致就这样吧,“修理”开始。
————————————————————一
大叔——我们姑且先这样称呼他吧——现在觉得,自己可能是这几天来世界上最倒霉的人了。
那庞大的身体,银光闪闪的美丽鳞片,巨大的双翼和利爪,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身形。这一切所展现出的优美与强大,连同其所带来的巨大威胁感一起,在那短短的一瞬之间深深地,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记忆之中。
但这,仍然不是那个生物留给他最深的印象。
当那颗巨大的龙头转向自己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虚无。
触觉消失了,听觉也消失了。周围的房屋,街道,再来是世间所有的一切仿佛尽数化为虚空。只留下了自己一人,和那自己一直不相信存在的,传说中的生物。
属于人类的感性在他耳边轻诉——那是世间万物中最为极致的美丽。
属于生物的本能在他心中疾呼——那是神所允许的最为深邃的恐怖。
在那仿佛约等于永恒的一秒之后,龙首转向了他。当他与那对巨大的天蓝色龙眼视线相交之时,他脑中所有的思想瞬间消失于无踪。
恐惧。极致的恐惧。
只剩下了恐惧。
不知道这恐惧因何而起,也不知自己为何身在此处。面前出现的仿佛不是龙,而是比龙更加恐怖的事物——那是恐惧的概念本身。
理智已经被粉碎,甚至于生物的求生本能都被这恐惧压倒。他尖叫起来,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尖叫;他夺路而逃,却不知自己为何如此这样。他的大脑已经停机,其中剩下的只有一条,也是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内的最后一条,由生物的本能拼命发出的指令——
跑,拼命跑,拼尽一切的尽快远离那个生物。
他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他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承受了【龙威】的人类。
再次回想起这噩梦般的经历,他打了好几个寒颤,想在沙发上缩的更里一些。如此长久的一段沉默之后,他终于鼓起了勇气,坚定地看向了医生的双眼。
那双黑色眼眸中透出的眼神根本不像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反而像是老年的智者一般富有穿透力的视线。就像被扫描器彻底扫过一样,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从内心到外表,全部都被这个心理医生尽收眼中。这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如果是真的如此的话,他一定能看出我不是在说谎!
“您终于冷静下来了,先生。那么,让我们开始吧。”医生开口打破了这持续良久的寂静,他身体一震,但在下一刻就反应过来,冲着医生大声喊道。
“医生!请您相信我!我说的一切根本就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