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原本平静的未远川因为异物的坠落,自然会以其为中心荡起圈圈涟漪,水花荡漾的声音,甚至和中心之人胸膛起伏下传出的剧烈喘息声所相呼应,形成了一种让人感到诡异的和谐。
不过,到底是重重的喘息,恰好契合了荡漾,还是波纹的荡漾,迎合共鸣了喘息,谁又能知道呢?
不不,这好像并不需要去揣测,答案,好像在下一刻就揭晓开了。
“嗬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嗬哈哈哈哈!”
因为伴随着这一阵疯狂、甚至可以说是歇斯底里的大笑,就变得如同骤然遭受狂风暴雨打击的水面,就是孰为主孰为从的最好证明。
“很好!真的是很好啊!虽然并非主要缘由,但区区一个苟延残喘的灵魂,竟然拖延了我这么久,让我狼狈了这么久,还真是值得嘉——奖——啊!”
“噗彭——嘎嘎嘎——咔嘣咔嘣!”
伴随着这句疯狂之语的,是扩散到夜空之中的,一连串听着就让人牙酸的诡异声音,诡异到常人一辈子都不会听闻到的那种程度。
因为在常人眼中,哪会出现一个人的臂膀被另一个活生生用手捏爆,皮肤、肌肉、骨骼的混合物如刺破的灌水气球般四处飞溅的场景?
而当伫立未远川的人影如泄愤般,残忍捏爆手中之人的手臂后,他更是像还没释放完心底的暴虐一样,直接将鲜血不断滴落的断臂者一把掷出,让其如同一个破麻袋一样,伴随着由鲜血肉沫构成的凄厉抛物线,重重摔在了三途川畔。
“莉……莉雅……他……我……我……”
爱丽丝菲尔看到这一幕,已经被吓得一头埋进了阿尔托莉雅怀里,这一幕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不能接受的猎奇级别了。
死人,其实爱丽丝菲尔并不怕,毕竟魔术世家中的黑暗亦是深邃,在人造人领域扎根的爱因兹贝伦家族更是如此,爱丽丝菲尔甚至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了。
但是,见惯了,那也得分是见惯了什么啊。那些作为“失败品”的人造人被带走“回炉”前,好歹外形还是好的,但这个被捏碎一臂后又被狠狠飞扔过来,产生的冲击之大甚至让坚硬的石堤都产生龟裂的人呢?
种种可怖元素的叠加,带来的视觉冲击感是多么恐怖的强烈,哪怕是铁打的汉子看到这一幕,怕也会直感到胃中翻江倒海吧。
“杀了……我……”
但更恐怖的是,即便重伤至斯,这个人依旧活着,依旧在用明显声带破损下显得分外瘆人的声音,传递自己的哀号——仍旧苟延残喘的生命,永远比死相凄惨的尸体,更加让人感到心悸和恐惧。
至少尸体,已经永远沉睡过去,不会再对外界作出任何反应。
而这个大半部分已经和马赛克无二的“人形”,却是在听到爱丽丝菲尔被吓哭的呜咽声后,艰难地将视线蠕动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快杀……了我……彻……”“噗嗤——”
“真是一个品味低下到令人作呕的杂修啊,生命的哀嚎……就这么动听吗!”
从目睹这名男子被捏碎胳膊起,阳光的面容便骤然变得面沉似水的幼闪,在目睹到这更血腥残忍的一幕后,就如同被无名之火点燃般,于沉默中彻底爆发了。
现在的他,可不是后来那个刻薄而无情,以一己之见为绝对标准的暴君,现在的他即使聪慧异禀,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在乌鲁克子民的关怀爱戴下无忧成长的少年,他对于生命的热爱和尊重,丝毫不下于未来的贤王。
而一个生命在他眼前,被活活残虐至斯的场面,完全是践踏了他处世准则的一条底线,最古的英雄王因此,完全暴怒了。
所以,在一阵本该和煦如初春暖日,此刻却渗人如腊月寒风的话语中,数十道金色涟漪就那么轰然展开,宝具汇集成的暴雨,就如同他本人宣泄而出的怒火投影一般,带着毁灭般的气势,砸向了未远川上那个做出这罪恶的一切的身影。
而另一旁,原本被吓得手足无措的爱丽丝菲尔,反倒是以一种如履薄冰的步伐走向了那团“马赛克”,并俯下身子,颤抖的双手上也随之浮现出了闪烁不定的,代表了“治愈魔术”的荧光,试图愈合,哪怕只是一点那不堪睹目的形体。
爱丽丝菲尔,她为什么会克服恐惧走过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连爱丽丝菲尔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对于心灵如白雪般无垢的公主来说,为遭受厄难的存在送上最后的祷告,根本不需要理由吧……
“莉……莉雅,他……他还活着!”
“不可能!为了让他解脱,我已经把他的心脏彻底扎碎了!”
虽然幼闪操控宝具雨时秒回了一句,但幼闪的言之凿凿,在事实面前依旧显得苍白——那张在治愈魔术下的作用下,竟然奇迹般恢复到能看清大概模样的面孔,是真的在他自己的单手撑地之下,艰难抬起了。
“不对!爱丽快走!快远离他!”
但相距更远,却因为更广的视野和更敏锐的感知将一切看得更清楚的阿尔托莉雅,却是骤然变了脸色,语气中更是充斥着难言的焦急。
而当男子“直立”后,那苍白到没有游离一丝活人该有气息的面庞,以及那可谓是如同木偶般机械开阖的嘴,似乎也在无声印证着这个推断。
“果然……我连最……后的……赎罪……都无法……完成……吗……”
对于男子的蚊子般音量的自语听得一头雾水的爱丽丝菲尔,却是突兀地在一阵惊呼中被推飞了出去,到被阿尔托莉雅接住为止,其间竟足足有十余米的路程。
很难想象如此虚弱、甚至还断了一臂的人,竟然还能爆发出这么惊人的力量。
而这突兀的,更像是最后挣扎的推送,也是男子最后一个,似“人”的举止。
“咳唔——”
而似乎是为了与这反转式的发展同步,原本遍空的金色涟漪,也突然被不知名的力量震碎消失了,操控着王之财宝的幼闪为此脸色骤然一白,几缕血丝,亦是悄然从嘴角处缓缓流出。
“嗬哈哈哈哈……忏悔?救赎?想都别想!喜剧骤然化为悲剧的大起大落,拼却一切却一无所得的感觉,很难以忘怀吧,啊?!既然看完了这场演出,那么接下来,你这吾等的背叛者就化为薪柴,彻底燃尽以释放最后的余光吧!”
“这,便是背叛者的归宿啊,巴巴托斯……不不,你可配不上这个名号呢,玛奇里·佐尔根。”
没有去听闻,或者说油尽灯枯,已成风中残烛的神智,已不允许被称作“玛奇里·佐尔根”之人再去感知半分。
“一定……一定要杀了我啊……羽斯……缇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