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师兄,您亲临寒舍,我怎么担待得起啊?”任无名说的话虽合礼数,语气中却有种不屑的感觉。加上他的脸上也是挑眉撇嘴,显然并不是真的尊重面前的三人。
见了任无名这么一番表现,聂琛有种自己被侮辱的感觉。他挑衅道:“任师弟,你可是好大的面子。这寒舍,可一点儿也不寒酸呐?哈哈哈。”
两跟班也附和:“一点也不寒酸。”
按照任无名原来的性子,现在必然要退让几步,诚恳道歉。
而现在,他却是针锋相对起来:“别绕圈子了。我知道你的来意。不就是觉得,羽衣姐将这木屋分给我,你心中不忿么?”
四周的弟子顿时一片哗然。任无名老好人的形象是出了名的。怎的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直往硬骨头上撞?
聂琛只觉得额头的青筋都要冒出来,连忙深呼吸几口,又露出和煦的微笑:“这木屋的规格,我看呐,就是给金匣弟子住,也是够的。”
边说着,聂琛还探出手去,阻止跃跃欲试的两个跟班,显然是不想再众人面前失了风度。
任无名见聂琛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心念一转,计上心头。他继续步步紧逼:“这么说,聂师兄是也想住这木屋咯?既然聂师兄开口,倒也不是不能让给你——”
聂琛以为任无名要服软,笑容越发灿烂。
“——只要聂师兄和我比试比试即可。输了,我自甘把木屋奉上,回去我那小竹庐住。”
四周弟子之间,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闹声。这任无名今天是吃错药了?比试?他和聂琛能比试什么?
聂琛的笑容僵在脸上,越发狰狞。好一会儿,他才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好啊,好啊。没想到你任无名也是个有心计的。”
“你算准了,在谷内我不会和你一个师弟动武。”
“那么下一个选择,便是文斗。”
“而文斗,在百花谷内,自然默认是比医术。”
“你的医术,在谷内数一数二,我也是自愧不如。”
“只要我怒气上头,答应了你,最后肯定是要一败涂地。”
任无名诡异地笑笑,无所谓地说道:“那么,这一次文斗,你是接,还是不接?”
聂琛仰天大笑:“我接!我当然接!只不过……这一次,我们不比医术,比毒术!”
围观的弟子渐渐增加,不断地窃窃私语:
比毒术?这是什么比法?
医毒同源,其实这个比试也有一定道理。
不过,我们百花谷里,并没有特地传授毒术,这比斗起来,若两人都是毫无造诣,岂不惹人笑话?
这你就不懂了,那聂琛的身世隐秘,有传言说,他是空桑派送来学艺取经的。
原来如此,空桑派医毒双绝,这聂琛,想必有一手啊!
……
喧闹之中,绝大多数的弟子,都不看好任无名会答应这比试的赌约。
打破这些弟子的想象的,却是——
一个字。
一个斩钉截铁的字。
一个豪气干云的字!
“好!!!”
却见任无名,哪有一点心虚的样子?干干脆脆,定下了赌约!
这回,换聂琛游移不定了:这任无名,莫非想耍诈?在赌约上,我得多加限制。
不过,无论是地点,时间,还是各个偏门的条件,任无名都是一口答应,丝毫没有犹豫。
思虑良久,聂琛心头一亮:原来如此!他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吓退我罢了。哼,怎能让他得逞!
自觉看穿了任无名的诡计,聂琛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开始比试吧!”
殊不知,在任无名腰间的剑柄内,有一个剑柄精已经笑成了一坨烂泥:
【哈哈哈!任小子够阴险!聂琛同学,我现在都已经开始可怜你啦……】
于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文斗,就这么开始了。
聂琛自信满满:“经中此篇再容易不过,且听我解来你听。”
任无名提高难度:“经中此篇你可知有何深意?作何解释?”
聂琛一头冷汗,憋了半天,总算记忆起答案:“经中此篇再容、容易不过,且听我解来你听。”
不过,边上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哪是“容易”,根本是“极难”。聂琛的极限也就到这里了。
谁知,任无名难度干脆拉满:“经中此篇你可知有何深意?作何解释?”
反问之后,聂琛感觉已经胜券在握——我都答不出的问题,只会医术的任无名怎么可能答得上来?他的回答,必定是“经中此篇如此高深,我确实不懂”。
可任无名的表现,却让聂琛大跌眼镜。
在反问之后,任无名竟然毫不停顿,将这艰深问题随口答了出来:“经中此篇再容易不过,且听我解来你听。”
见证这场比试的弟子们,全都沸腾了!
人群中不断有这样的话语传出:
虽然我等没学过毒术,但听他讲的头头是道,显然是回答正确无误!
这聂琛还说是从空桑派来的,结果毒术连我们百花谷一个小小的花匣弟子都比不上!
医毒双绝的名头,我看,应该要放在任无名的头上才是!
……
情急之下,聂琛不按规矩出牌,大吼道:“这只是碰巧!姓任的,你敢不敢让我来问?”
任无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有何不可。”
聂琛立刻搜肠刮肚,寻出一个自己所知晓的、最难的问题:“经中此篇你可知有何深意?作何解释?”
任无名依旧口若悬河:“经中此篇再容易不过,且听我解来你听。”
聂琛只觉得,内心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狠狠击碎。
是尊严。
是他的尊严!
聂琛已经红了眼了。他状若疯癫,直接问出了经书中他想都不敢想的终极难题:“经中此篇……你可知有何深意?作何解释?”
任无名这才有了一点被难住的样子。
聂琛狂笑了起来:“哼哼哼……哈哈哈!你也有不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因为,他听见了任无名磕磕绊绊,徐徐说出的话语。
那些话语,每一句,都像一柄巨锤,砸在聂琛心间。
“经、中、此、篇,再、容、易、不、过,且、听、我、解、来、你、听。”
聂琛瘫坐于地,久久无语,再无一丝原来的风度。
“看来,”
任无名头也不回,转身进入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