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住了数年的竹庐,任无名只觉得近日所发生之事,如梦似幻。
竹庐之内的个人物事已经清空,搬运到花匣弟子居住的木屋中去。
他回头看去,竹庐内剩下的,只有挑灯夜读后,久而久之在木桌上留下的焦痕。
随着竹庐小门缓缓闭合,任无名不禁攥紧了手中的木箱握柄,既有些喜悦,又有些不舍。
项伏虞鼓励道:【这也不错嘛!晋升后,就能学到更高深的武学,从而完成你作为剑柄传人的艰巨任务……任务是啥来着?】
绿衣人形:【清除相枢。】
项伏虞:【对对对,清除那个不知长相、不知名姓、不知躲在哪个旮旯的相枢……唔,这任务能七日内退款不?】
“恭喜啊,任兄弟!”
从隔壁的竹庐中,走出了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一身劳苦风霜的痕迹,显然是个农户出身的。男人的颈间还系着一根风干的草药,即便以任无名曾经的医术,也认不出那是什么药草。
这男人在百花谷待了数十年了,大家都叫他孙大叔。过去,任无名还小的时候,也受了他许多照顾。如今,这孙大叔算是他在百花谷内最为亲切的几人之一。
任无名对竹庐的留念,也有小半,是出自对孙大叔的感情。
任无名神色一正,回话:“多谢孙大叔。不过,也不必太过意外,倒不如说,这晋升来的太迟了些。”
孙大叔楞了一下,才又笑着说:“几日不见,任兄弟你的个性硬气了不少。这样也好,今后会少被人欺负。”
剑柄中的项伏虞一头黑线:【这是入邪的后果啦。叛逆性格,说起来,其实就是傲娇嘛。】
任无名正想与孙大叔告别,却见孙大叔笑着笑着,突然咳嗽起来。
任无名眉头紧皱:“寒毒又犯了?”
孙大叔也赶紧颤抖着双手,掏出一粒淡蓝药丸,塞进嘴里。好半晌,才缓过气来。
“老啦,老啦……这药,也快压不住寒毒了。”孙大叔虽然面色憔悴,语气却十分轻松。
“唉……要是我的医术再高一点,说不定就能彻底治好您。更何况现在……”任无名无比失落。
从此,孙大叔的武学再无寸进,也只能守着牧鹿童的名号,一直到现在。
任无名倒是尝试过诊治孙大叔,但高等的驱寒药,也需要名贵的药材。孙大叔一个农户出身之人,断然拿不出来。
到如今,孙大叔只能用谷内配给的最低档药物——驱寒百合蜜——一直吊着性命。
不过由于传功的“后遗症”,短时间内,任无名是没法实现这个目标了。
孙大叔显然看出了任无名的忧虑,打起精神道:“不必为大叔担心。大叔早就活够了年头。况且,你这不是晋升了么?再等两年,你升上了金匣、玉匣,治好大叔我,就易如反掌啦。”
“这倒是。”任无名有了剑柄加持,信心十足。
他随后就与孙大叔道别,向花匣弟子所在的木屋区走去。
只有孙大叔,摸了摸脖颈间的干枯草药,不知在想着什么。
……
花匣弟子所居住的木屋,其实也不是什么高档场所。但比较起竹庐,还是要宽敞、保暖不少。
任无名比对着任羽衣给出的地址,好好寻了寻,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木屋。
他刚一见到木屋,就知道,任羽衣这一次又给他坏事了。
这木屋,说是木屋,倒不如说是木质别墅。除了占地生生比其他木屋大了五成以外,就连所用的木料,也是温润如玉,精致非凡。
根本就是超规格待遇啊!
而给他这待遇的,显然就是任羽衣,不做第二人想。
作为谷主之女、玉匣弟子的任羽衣,是有资格调配花匣弟子的居住之处的。
这木质别墅,原来不是作为住宿之用,后来闲置下来,索性也被划拉到花匣弟子的居住区。但拥有居住它的特权的,往往是鹿裳使之子、掌匣人亲侄女这一类人。
任羽衣硬生生夺来,送给他这么一个身世一穷二白的小子,那岂不是要引起众怒?
不过,任无名想想便也知道,任羽衣那暴力女,其实压根想不到这么一茬。
到最后,还是要他自己来解决惹出的麻烦。
项伏虞心有戚戚然:【我这下知道,任无名为啥叫任姑娘“冤家”了。】
果然,任无名连门都没进,唰唰唰,从四周围上来七八个花匣弟子。
虽然百花谷的人,多是仁善性格,但谁还没个嫉妒眼热的时候?
这不,那些同样新晋升,但分配到差条件房舍的弟子,现在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
也亏得任无名平时待人友善,大家与他都有好感。要不,今日,这非要演变成一出武斗剧不可。
“让开,让开!”
一个洪亮的声音,顿时喝止住了四周的人群。
三个高大的身影,将任无名与其他花匣弟子硬生生分开。
任无名连忙投去感激的目光——
然后一巴掌抹在自己脸上。
项伏虞好奇:【他们帮你解决了问题,你怎么还这么郁闷?】
任无名:“他们本身,就是问题。”
【什么问题?】
“情敌问题。”
【那也别怂啊!】
“他们是金匣弟子。”
【那是得认怂……】
“伏虞前辈,你态度转变好快。”任无名满头黑线。
周围的花匣弟子,已经退开了好几步,而那三人,也昂首挺胸地走上前来。
为首的,是一个名为聂琛的翩翩公子:“任无名,又见面了。”
左右二人,名为范山、刁铜。他们虽同为金匣,实际上却是聂琛的小弟。在聂琛发话后,他们也异口同声:“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