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贝~快快睡~梦中会有我相随
陪你笑~陪你累~有我相依偎
……谁?大晚上唱童谣……不过……,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小宝贝~快快睡~你会梦到我几回
有我在~梦最美~梦醒也安慰
……好温暖的声音……有多久没听到了?听着这个声音,思诺迷糊中仿佛看到了童年的自己在院子里奔跑,追逐着草地上那只蝴蝶,小小的身影踉踉跄跄,却没有如今的迟疑与衡量,偶尔啪叽一声摔倒在地,糊得满脸的泥水也能毫不在意的放声大哭,释放着内心的委屈与不满,不再将情绪深深压在心底。即使在睡梦中,思诺也隐约感觉到眼角的湿意,顺着脸颊滑落,在空气中绽放!
花儿随流水~日头抱春归
粉面含笑微不露~嘴角衔颗相思泪
歌声突然断了,隐约听到唱歌人慌乱的声音与叮当作响的动作声,声线很年轻,带着些灵动——“怎么哭了?刚刚还好好的!”然后又是一阵嘈杂的声响。
思诺心绪有些乱了,慌忙伸手去抓,尽管他知道,声音是抓不住的,但正如溺水的人想要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人总是不自觉地追寻那些逝去的希望与回忆。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手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掌心包容中,尽管这掌心有点出乎意料的大,有些粗糙。就像一位老年人的皮肤,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丑小鸭~丑小鸭
腿儿短~脚掌大
长长脖子扁嘴吧~走起路来摇啊摇
爱到河边去玩耍…………
……你才丑小鸭,你全家都丑小鸭……思诺迷迷糊糊听到这句歌谣,顿时气乐了,哪有这样哄人的!何况哄得还是一个成年男子。心里虽然在不停的叨叨着,但心底的温暖却挡也挡不住,好久没有人用这样温柔和慈爱的声音跟自己唱这样无聊的儿歌了,满心的暖意冲垮了他用冰冷外墙筑起的内心,他缓缓睁开了眼,打算吓一吓这位打破自己心壁的女士,连他都不曾注意到,自己那死水一般的心湖,泛起了点点的涟漪,慢慢睁开了眼的他看向了眼前的人,然后……他真的被吓了一跳。
……这是谁……
望着眼前的人,思诺满脸的疑惑和茫然,那感觉就像是一只打算打翻食盆的调皮猫儿,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到了,全身毛都炸了起来。眼前的妇人看上去50多岁,带着一脸的慈祥与温柔俯视着我,双手轻轻摇动着一个玩具。渐渐抚平了内心的不安,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嘛(笑)!我被俯视着,这么说,我现在是躺着?思诺左右张望了一下,周围高高的木质护栏将他整个的包围了起来,双脚方向什么情况碍于他躺着并不能完全看到,于是他挣扎了一下,想翻身杵着这个奇怪的床坐起来,看看自己到底在哪儿,怎么周围的一切都那么巨大陌生,包括那位慈祥的老妇人!但意外的使不出力气,与其说使不出力气,不如说身体远没有从前那样如臂指使,他感觉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睡醒后伸了个懒腰又跌回了床上。
似乎看出了他想坐起来,老妇人笑着伸手抱住了他,将他从床上举起,抱在了怀里。哦!原来自己睡的是个大号的婴儿床,恩,嗯?等等,婴儿床?怎么回事?思诺满头的雾水越发的浓重了,这奇怪的状况先且不提,但就自己现在的姿势……这令思诺有些尴尬,且不提这位老妇人是怎么有这么大力气抱动一个大男人,哦!貌似现在她比我巨大。就一个男人被女人如同婴儿般抱在怀里,他就不禁脸上泛红,难掩尴尬,下意识的四处张望了一下,没人看见吧?!
老妇人右手拖住了他的屁股,左手轻拍着他的背,思诺就这样趴在了她的怀里,稍微挪了下位置,思诺扒在老妇人的肩膀位置望向了她身后,打量着这个巨大奇怪的环境。这时候,先前唱歌的女声再次响起。
“妈,帮我照顾下诺儿,我得去上班了!”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匆忙,年轻的声线非常的悦耳,好似百灵鸟的晨鸣。
“诶,你这孩子,都当妈了这么毛躁,把诺儿弄醒了就想跑?”
思诺转头向声音来源望去,一个女子匆忙穿鞋的身影在远处一晃而过,只留下了一个很惊艳的侧脸,然后开门而去,只那惊鸿一瞥,思诺便已确认,那个女人,年轻的女子,就是印象里那熟悉的睡颜。
尽管年轻的不可思议,但是眉角和脸颊间惊人的相似,容颜易老,自己成年以来匆忙间却从未曾细心看过她是如何在自己的身后渐渐远去,以至于最后无从寻找,但是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未曾在最后的时刻,离开她太远。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每个人都有在生命中未能抓住的时光,如同手中细沙拽得越紧撒的越快,年轻人总是希望抓住了,就不在放手,而年长者相反,放手,然后用天地去承载,就像随风而走的落叶,再怎么飘,总能看得到,总归是要归根的。
依稀记得撕心裂肺的感觉思诺此刻很兴奋,挣扎的想从抱着自己的老妇人身上跳下向那个匆忙出门的身影奔去,无奈随着老妇人的惊呼,自己被牢牢钳住,便便半点也动弹不得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又要这么快离我而去,连做梦我都不能留她哪怕半分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万千思绪理不出个头绪,堵在心里令他痛苦难言,内心一酸,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伸着手,想抓住那道身影,喉咙哽咽间,叫出了凝聚两个月时间以来的第一声……
“妈!!!”
世界刹那间寂静了,一切都仿佛止住了去势,就连抱住他的老妇人动作都僵了下来,然后空气如同浓缩的机油般灌进了思诺的胸口,一口气上不来,思诺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闭眼前听到的最后一声是老妇人不敢置信的呓语,思诺带着满腹的疑问,意识逐渐散去。
“娃娃……叫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