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踏上返回学院的道路开始,烂赌鬼便已经在东城的同一条无人的街道上连续跑过五遍,相同的场景也不断在眼前重现,道路的前后两头如同空间被切开后衔接在一起,任由老人如何奔跑也无法逃离这个空间闭环。
“娘希匹的鬼打墙哟!”
烂赌鬼停在原地直喘气,不久之前谢蕴校长面向全城的临战避难通告发出,同样落入到被困在闭合空间中的龙吼贤者雷明顿耳中。烂赌鬼瞬间便明白老友也遭遇了一轮影谕的斩首袭击并成功反杀,这才能有余力向全城发送影谕大军将至的通知。
而此刻自己如果没办法把三个刺客干掉,想来只能在这里兜圈兜到影谕兵临城下为止。
“出来吧,女武神小姑娘。”龙吼贤者朗声说道,“三人之中也只有你才有可能掌握空间属性的能力吧。”
道路前后的衔接处的空间如破碎的玻璃般晃起波澜,身穿长裙的女孩踏前一步穿过空间隔膜,而后扭身抹去自己构建出的空间闭环。如同玩偶般精致的小姑娘毫无恶意地提起裙摆向老人问好,面对早已成名的老英雄,原本归属圣鹰后来却跟随众多姐妹投奔影谕的女武神光明怯生生道,“龙吼贤者,请相信我们真的不想和你为敌,我……”
“吼!”
女孩敬雷明顿是老迈英雄于是以礼相待,然而久经战场磨砺的龙吼贤者心中面对敌人却根本没有仁慈可言,无论是成年壮汉还是羞怯女孩在他眼中尽数是需要勾画掉的目标,在女孩现身瞬间他的气力便已经在胸腔中酝酿成型,旋即巨大的声浪腾起,汹汹朝光明卷去。
《龙吼·暴音》。
女孩根本没想到自己敬重的老英雄会不顾声名朝自己暴起发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声音的风暴朝自己卷来且无法反应。然而年少缺少磨砺的女孩不知防备,久经战场考验的成熟女子却不会如此轻视昔日强者,在女孩向老人施礼时无数金属丝线借着月色隐蔽被布置到二人中间,如同大网般隔绝二人。
龙吼的声浪撞上丝线,散发异色的金属细线将声音引起的空气震动全部吞下,光明站在街道尽头只能是看到雷明顿张大嘴,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传来。发觉自己吼叫放空的雷明顿同时感到不妙,旋即便感觉脚下有异样感,当老人合嘴垂下头时,这才发现一根金属丝线如蚯蚓般藏在地面下一路蠕动到了自己脚下,破开地面后牢牢缠在自己脚上。
这条金属丝一头与龙吼贤者相接,另有一头却是分叉成了无数枝杈构成保护光明的金属网,先前大网将声浪中的震动吸收,此刻的能量顺延金属丝一路传递,丝线所经过的地面瞬间如地震般抖动起来,直至龙吼贤者脚底。
铮!
龙吼贤者被丝线缠绕的腿部一阵剧痛,他所放出的龙吼等于是原封不动回返到了自己身上,也就在他想方设法挣脱缠绕时,楼顶上的影谕青年手持撬棍高高跃起,朝龙吼贤者砸去。
名为艾什的青年发起攻击的同时不忘大赞同伴道,“干得漂亮,塞勒斯!”
“啧。”龙吼贤者发出一声无奈的咂舌声,如果他五轮中的另外三轮还在,他有至少十二种手段能够解围,甚至都不会被困在空间闭环中,且事实同样证明荒野时代的战斗中对于信息掌握太过重要,自己受伤后底牌不多且已经全部暴露给了影谕,这种情况下自己已经是落于完全下风。
不过即便如此,该挣扎还是得挣扎啊。
龙吼贤者屏息凝神,韵律完全不同的龙音在声带中编织,而这声音通过震动沿由脚上缠绕的丝线传递回了彼端。
和谐的音色带动金属丝线轻轻律动,属于敌人的武器在《龙吼·协奏》的吟唱中却和龙吼贤者逐渐合拍,被老人用音鸣反向控制的金属网收束而后张开,朝奇袭的青年卷去。
艾什见势不妙,袖中两张卡牌翻出,一张贴于身上另一张则朝老人抛出,贴于身上的卡牌喷薄出泥浆将青年周身包住而后硬化,轻易破骨的丝线无法在硬泥块上留下些许划痕,而朝龙吼贤者飞去的卡牌却是被龙吼贤者操控丝线击中,试图将其截停。
然而卡牌触碰到金属丝的瞬间却陡然放出赫赫雷蟒,攀住接触到的金属便朝老人攻来,雷明顿双眼一眯,操控丝线脱离自己腿部导入地底,用避雷针的方式将卡片唤出的雷蟒导入地底。
看着泥块软化后从中钻出的艾什,龙吼贤者不再急着攻击,而是低声问道,“炼金师协会已经把天空时代的顶尖技术复写出来了么?”
天空时代的文明根源是魔法,而魔法的载体主要是抄袭自龙吼的语言系统,其次是体系复杂的纸面回路,富有经验的老魔法师可以将自身的能量——气力或者说是魔法力用炼金阵的方式拓写在能量相性高的羊皮卷轴上交给学徒,年轻的学徒便可以通过激活回路的方式放出师尊赐予的强大魔法。
羊皮魔法卷轴的制造及其困难,需要魔法师同时拥有极强的魔法技艺和炼金术功底且耗时漫长,产量极其低下,在天空时代基本可以看作奢侈品看待,不过这一点却在时代后期得以改变。
据空岛遗迹的考古发现,天空时代的灭世者《神之子》因为血脉的缘故天生与基于语言系统的魔法绝缘,只能凭借自身天赋开发独立于语言外的战斗工具,他的贡献中除了发明基于炼金术系统的炼金枪、基于肢体动作的手印外,还有魔法卷轴的工业化量产。
魔法卷轴的制作需要大魔法师级别的能量供给,而神之子发现了一种藏于云层中的特殊能量结晶曜石,利用蒸汽机的流动回路让曜石能应用于工业化生产中充当能量源。而魔法卷轴的羊皮纸载体通常一点五米长四十厘米宽,并不方便携带,于是神之子将回路拆解成多个部分,通过高精度印刷的方式将拆解后的图案分别印出再将其叠合,于是卷轴的平面结构变成了空间利用率更高的立体结构。
拆解后拼叠再构的立体结构魔法卷轴只有七厘米长三厘米宽,这种工业化生产出的小巧卷轴简称为《卡牌》。
与如今传遍大陆的炼金枪不同,卡牌和手印施法早已随着天空时代殒没而失传,现在看到传奇技术在眼前再现,兼有炼金师身份的雷明顿不免肃然起敬,而后忍不住问道。
“小子,那只能够操纵空间的小妮子是高贵的女武神,而和她组队,能够使用上个时代顶尖技术的你又是炼金师协会的什么人?”
落在地上的金属丝突然有生命般自行收起,像灵蛇一样盘绕回原主人身边,体态曼妙的熟艳女子塞勒斯对艾什和光明说道,“有三只斩首部队已经因为失误被全歼了,分别是对谢蕴、高滋的一队,对古怪强者的一队,以及对谢存的一队。”
艾什愕然道,“我猜到他们是歪瓜裂枣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必须抓紧时间了。”光明双手合十为逝去的战友们祷告片刻,旋即面对雷明顿,努力让自己像是板起脸的样子,认认真真说道,“龙吼贤者,这是最后的警告,如果您再不投降的话,那我也就必须动真格了。”
“动真格?哟吼,放狠话谁不会啊。比如说你们再缠着我,我就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烂赌鬼摘去裤袋,作势要脱裤子,“说到要能做到才是正理。”
“吖!”小妮子什么时候见过这般为老不尊的英雄,连忙双手盖住脸道,“老流氓!”
艾什却是色变道,“小心!”
龙吼贤者佯装脱裤子的瞬间从内袋中取出特制的瓶子,揭开封装后抛到空中,细而密的石英砂纷扬下落,龙吼贤者耸肩道,“让你们见识一下荒野时代才能有的特色炼金术。”
龙吼贤者喉轮发动,破碎的火焰虽然摇摇欲坠却也燃出炫目的光焰,脐轮中所剩不多的肉身精力一路上涌穿过破碎的心轮利用柴薪转化为气力,老人本就因重伤而枯槁的脸色越发苍白,龙吼贤者不为自身衰弱所动,积在喉轮中的气力凝缩,而后喷发。
嗡!
《龙吼·协奏》。
落地的石英砂在声音震动的影响下开始在地面上小幅跳动,律动的节奏控制下十数万砂粒在月夜下召开盛大的集体舞会,一道外圆在石英砂跃动下最先成形,而这道圆弧也代表着一方小宇宙中的自我循环。
“他在画炼金阵!”艾什急忙道,“快挡住他。”
可惜此刻三人的动作已经慢了一拍,石英砂落地瞬间老人放出龙吼,而裤腰带上别着的两瓶浑浊液体也被他掺入酒壶所剩不多的烈酒中,三种液体同样在龙吼的超声波控制下快速混匀,当老人抛出酒壶的时候,简单配置的魔药已然炼成。
富有火属性的魔药作燃料,投入两秒成型的炼金阵中心便是熊熊大火生成,三条一米粗的火龙从炼金阵中生成,直朝三个敌人分别咬去。
“快……”艾什想提醒两个同伴闪躲,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四周的空气同时陷入绝对的沉寂,青年抬头,却发现老人口中的旋律已经变调,制造的无音立场彻底隔绝了三人的交流。
《龙吼·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