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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是星期五,生活波澜不惊,倘若那一天是星期六,那么将会完全不一样了。
克斯尔福,最后一个圭欧旺司人,正打算大吃一惊。不过得说明一点,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成为最后一个圭欧旺司人了。
如果你在——呃……比方说——十二柯斯达(coced)(圭欧旺司人时间单位,约人类的8分钟)之前问他圭欧旺司人是什么,他只会甩甩脸上的触手告诉你,他们是一个以战争为乐的凶残种族,不一定要流血,但一定要吵得很大声。如果你要是不喜欢,他还会建议你应该去见见宇宙中的其他人。
总的来说,宇宙中的所有生物都是凶残又野蛮的。
不然你去找一个全是诗人与画家的种族给我看看。当你否定他时,克斯尔福就会这么说。我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交配的。
不过嘞,你要是说圭欧旺司人毫无建树也是不怎么公平的。他们确实建造出了非常漂亮的宇宙飞船,虽然不一定是非常好用的那一种就是了。
洛夫克拉夫特号的优点数不胜数。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周围是八个触手支撑脚,通体绿油油的。这整个玩意能给你带来无法名状的威胁感,让你的脑袋隐隐作痛,恰似你最不想在自己的床上看见的某种昆虫,或是某种黏糊糊的海洋生物。触手支撑脚的设计意味着它能在任何地形起飞。
然而讽刺就讽刺在这了。因为此时此刻他们刚刚才降落到这片荒芜的土地上,飞船的引擎就这么戏剧性的坏了,它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起飞。
他们在追寻一个伊洛德信号,一头扎进了这颗星球,希望能获得再一次的胜利。
哪怕一次也好。
圭欧旺司人将他们的一生奉献给了侵蚀与污染,他们以战争为荣。他们所到之处寸草不留。没有历史,没有书籍,甚至没有像样的文字。他们这个种族唯一擅长的就是灭绝生命。
然而问题来了,宇宙中其他类型的智慧生命同样也有将自己奉献给了这项事业的,大家都成绩斐然。随后的结果就是宇宙中还存在的生命已经是非常稀少了。圭欧旺司人就是其中之一,但也只是勉强坚挺而已。
圭欧旺司人提到的他们的战无不胜的恐怖舰队时,指的差不多就是洛夫克拉夫特号。好吧,其实他们也只剩下洛夫克拉夫特号了。
克斯尔福,圭欧旺司人唯一的战舰洛夫克拉夫特号的驾驶员,对此忧心忡忡。优雅美丽又强大的宇宙飞船,实话说不怎么像样的驱动系统,优美的名字。啊,还有他们那不知道怎么来的实话说相当不正常的顽强决心。
这时候,船员们的喊叫声从飞船内的各处传来,混杂着各种嘀嘀叫的提示音充满了他的驾驶舱。
[十二柯斯达后开始翘速推进!]
有个人开始倒数,克斯尔福听出来那个人是哈斯突尔。
[把相对地表推进力设置为三!]
听得出来工程部的某个人非常想离开这颗岩石星球,听声音好像是莎布丝。
[不行!莎布。]
克斯尔福立刻吼道。
[把出力设置为三太高了。]
翘速推进一般来说是用于恒星际间的飞行,而不是用在行星表面起飞,哪怕是一颗大气稀薄,引力很低的初生行星。
总的来说,有太多因素可能出问题,根本没有人试过从行星地表翘速推进。
[这么做的结果等同于自杀!]
这回,那些催促他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给我命令。]
克斯尔福吼道。
[克斯尔福,必须设为三。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最后,莎布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最后一个圭欧旺司人的聚集地就在这样的统治之下。克斯尔福挤出了挖苦的表情,但是他只有一只眼睛,周围尽是不停扭动的绿色触手,所以表情只能在这张脸能够做到的范围之内尽量挖苦了。
驾驶洛夫克拉夫特号的是克斯尔福,他是实际操纵者。只要出了问题,假如这一切能够被载入史册,那么一切问题都会被记在他的头上。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不过话说回来,从圭欧旺司人的演化的角度而言,他们早就做出了数不胜数的愚蠢决定,也就是说他们这个种族能够存活到现在就是一个奇迹。
[八柯斯达后翘速推进。]
尤格索斯提醒道。声音里含着一丝绝望。
克斯尔福的绿色触手划过悬浮在空中的控制界面。假如洛夫克拉夫特号是正常运转的,翘速推进控制系统会给出大量的稳定读数,一切经过严格仔细的校准,用于同步工作。但是现在却不是这样,大多数的控制块要么闪烁着提示零件损坏的小灯,要么干脆毫无反应。
[给我命令。]
克斯尔福再次吼道。他希望能够听见理性的声音。
传过来的回答却是一肚子厌倦。
[克斯尔福,圭欧旺司人的命运就交给你了。没有四号引擎,我们只能使用翘速推进系统。你知道的。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哈,那还真是谢谢了,克斯尔福心想,讥讽的心情让触手微微颤抖。
[只有我一个人正对着翘速场!]
换句话说,第一个完蛋的也是我。
[我知道其中的危险!]
在圭欧旺司人的表达方式中,这是最接近于请求对方重新考虑的说法了。
只可惜一旦圭欧旺司人下定决心,无论多么可笑或者是自寻死路,他们一定会坚持到底。
就像是要印证他的想法,尤格索斯的倒数声再一次响起,听起来更加信心十足和爽朗。
不管怎样,马上就要发生一些什么事情了。
[三柯斯达……二……一……]
尤格索斯继续倒数着,浑然不知柯斯达这个时间单位马上就要成为历史了。
万一,克斯尔福还想要最后挣扎一下,万一发生了问题怎么办?万一翘速场与大气发生互相作用怎么办?万一出现了什么可怕的后果怎么办?首当其冲的可是我啊!
唉,算了,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与圭欧旺司人争辩只有死路一条。
他按下了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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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洛夫克拉夫特号把八条触手般的支撑脚抬起,飞船缓缓上升。
在这颗原始的星球多呆上一刹那也让船员们痛苦不堪。开什么玩笑,我们明明可以去其他地方,说不定还能抹除掉一个种族,为什么要待在一颗死寂的星球上摆弄该死的维修工具呢?
兆头很不错,燃料泄漏和反引力场能量不足引起的微小波动似乎会自行修正。
飞船缓缓升起,触手模样的八条腿轻快的收拢。绿色的飞船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间,闪耀着能量的辉光,华丽且充满希望。
然后,它炸成了一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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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克斯尔福正处于翘速场内,同时感到飞船正向他坍塌并怪异的从存在之中消失。除了到处都非常疼,一切都不确定。驾驶舱内依旧充满了圭欧旺司人的叫声。
他们绝不可能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意识到他们逼迫着它按下了翘速推进按钮。他们此刻就这样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他能为此做些什么。
[救救我们!克斯尔福,救救我们!]
他们痛苦的哀嚎,向他恳求到,就好像是这么做能够挽回局面一样。
[克斯尔福,圭欧旺司人的命运就交给你了。帮帮我们!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尖叫声戛然而止,有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克斯尔福在相对的寂静中享受着他的痛苦。立场一点一点的撕裂着他的身体,他的触手和内脏被撕裂,飘到他的面前,随后化成粉末,彻底消失。
啊,那是我的心脏,这种痛苦的感觉还真是奇妙,他心想,我是最后一个圭欧旺司人。
不过实际上也最后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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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哦,赞美太阳,翘速场终于坍塌了。飞船碎片原本被难以想象的巨力压得无法动弹,此刻送算找到机会,将熊熊燃烧的自己抛洒到这颗星球的表面。
克斯尔福死了,
让他吃惊的事随后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