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打光了几乎手上的弹药之后,NOD部队在1171中队所在的基地的进攻终于结束,不算密集的炮击和轰炸造成的损害远比之后的少量装甲车和步兵的突袭损害要大得多,在留下一些尸体和几架突袭四驱车和武装摩托车的残骸之后,那些被打的七零八落的“孬弟”便仓皇逃窜了。
“好像没有第二轮进攻了?”直到停火好一会儿之后,56-1才敢关上自己手中的枪械的保险,地面上堆满了还残留着火药的味道的金属弹壳,混泥土石块和碎玻璃在建筑周围铺的一地都是,靴子踩上去发出沉闷的碎裂声,燃烧弹让不少地方起火,冲天的火焰照亮了一大片黑暗。虽说NOD这次的攻势雷声大雨点小,但是还是对这个沉浸在安逸中许久的基地造成了相当可观的损害,让人一时间感觉有些陌生。
“没有了应该,我们这里似乎不是他们的进攻重点。”人形使用的无线电频道里传来MG5的声音,刚刚的防御作战基本是由她负责指挥,虽然受到了一定的损失,但是那些没有经历过被人形指挥作战的原来隶属的211大队的人形并没有太多抱怨,她们中的大部分人形反倒对这种高效率的新奇体验有种莫名的兴奋感,初临战阵的胜利快感经由AI还原的十分成功。
“要是他们再有组织一点,我们就该完犊子了。”56-1有些呆然的傻笑着,能够活下来总是幸运的,尽管作为人形她们是否算“活着”还有待商榷————对于人形来说,只要云图还有备份就还能复活,但是经历“死亡”还是会让AI产生不快的情绪。环视周围,64式仍然在协助着那些GDI士兵搬运伤员,63式像是死了一样打字张开躺在地上,56半则在和一个军官在说点什么,虽然通过人形网络自己也可以了解他们交谈的内容,但是现在56-1一点都不想知道——反正或早或晚那家伙会告诉自己的。还有那个该死的92(和谐)式,她们在这里打的你死我活的时候,这家伙倒是缺席了,那个打扮流里流气的高冷毒舌女,回头一定要她请客吃饭才行。
“56-1,有好消息,长官假期结束,现在正在回基地。”正在享受胜利之后的片刻空闲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了MG5的声音。“还带回来一些小礼物。”
“你觉得是什么?好吃的么?”56-1扭头望向通往蓝区方向的道路,林玉榕——56-1最喜欢的人类,虽然她知道人形死掉了也不会怎么样,但是她还是尽力地让自己指挥的人形不会轻易冒险,并且总是在那些粗劣的代用食品里混入一些用正常食材做出来的食物,虽然从56-1能接触到的信息来看,她的长官注定毫无前程,但是她反而乐见于这种状况。
“就算是庆功宴也不会那么早,准备好新的作战吧。”MG5冷淡地说完之后就挂断了通信。
大约十来分钟之后,几辆印着NOD标志的运输卡车从正门开了进来,虽然已经接到了通报,但是基地里的守备人员依然如临大敌,将各种武器对准了驶进基地的卡车,直到看到几个GDI的士兵和格里芬的人形从车上跳了下来,那些平端着的枪口才垂了下来。
“休假愉快,长官。”当1171中队的指挥官————那个总是耷拉着肩膀和脸的暮气沉沉的女性从车上走下来之后,MG5便带着几个人形凑上去迎接,56-1也跟了上去,有些好奇地看着穿着白衬衣和黑色包臀裙的指挥官,穿着制服以外的衣服的指挥官的形象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虽然此刻她有点想吐槽一下自己的指挥官那副违和的扮相,但是感觉此时气氛不大合适的56-1还是转移了话题。
“林指你又捡到一大帮子人形啊,就连休假都能捡到人形补充战力了呢,总感觉你桃花运都用在奇怪的地方了啊。”56-1大大咧咧地开玩笑道,就56-1看来,这位人类的指挥官似乎碰到的人形比自己的同胞还要多。
“现在没时间开玩笑,MG5,点一些还能动弹的人形,56-1汇报一下刚才的战况。”林玉榕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脸,像是周围的混乱从未发生过,或者是她未卜先知已经知道了今天会发生的战争。
稍微花了点时间把散布在几个地方布防的人形集结起来,刚才的激烈交火让几乎半数的战术人形失去了作战能力,毕竟格里芬的人形并不是设计用来对抗拥有重型武器的正规军部队的。剩下的主体人形还完整的那些也是脏的跟土里刨出来似的,身上五花八门的让人无法往军人的方向联想的制服也是破破烂烂。
“加上长官从市区带出来的,考虑弹药消耗和配合问题,大概凑出来两个小队比较合适,剩余的人形将在基地里休整和协防。”在集合期间林玉榕似乎跟MG5说了点什么,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林玉榕从她们之中挑了部分人准备新的任务,自信作战能力在本部队里数一数二的56-1自然被点了名,同部队的MG5,56-半,M(和谐)99入围也不在话下,刚才跟随林玉榕一起下车的两个冲锋枪人形——— 扎着圣代头的PP-90,跟指挥官一样面瘫的Vector也入了选,剩下的人则从211大队那帮只经历过一场胜仗的新人人形里选了出来,这倒是让56-1着实有点诧异,不过眼下不是询问的时间,56-1也只能当做没意见了。
“在让死里逃生之后的我们去找正规军麻烦之前,可以告诉一下我们你的计划吗,我们的临时指挥官,当然你也有权限对我们保密。”首先提出疑问的是属于外来人的Vector,那张阴毒的嘴让56-1首先联想起现在还在玩失踪的92(和谐)式。
“协助GDI突击队对NOD后方进行骚扰破壊作戦,刚刚得到的命令,我们要延缓一下NOD的攻势,让友军有时间重整防线。”
“是格里芬的命令么?”Vector冷冷地问道,这句话让在场的其他人形都将目光聚焦在林玉榕身上。
“我的命令。”林玉榕少有地用有些不满的声音说道,用56-1很久没看到过的怒气满满的脸面对着Vector。“你们战术人形就那么多废话么?!”
“长官,基地的指挥系统经过刚刚的袭击已经瘫痪了,格里芬的内部战术指挥系统无法启用,前线就由我负责指挥吧。”似乎为了打破现场的尴尬气氛,MG5突然汇报道。
“没事,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们的前线指挥车还在。”
在周围人形的惊讶的目光之下,林玉榕一个一个地检查自己挑选出来的战术人形小队的整备情况,再检查完那一张张有些呆滞的脸之后,率先登上了从淘汰军备里改装过来的,还残留着上个世纪流行的橄榄绿涂装的前线指挥车。而其他人则被指引让其登上那些之前乘坐的刻着NOD标志的运输卡车,据说这是她和在市区的格里芬人形从NOD部队手里缴获的,在NOD部队大举进攻的情况下,乘坐敌军的载具多少可以起到一定的伪装保护的作用。稍微迟疑了一下之后,那些被挑选上的外来人形也接连登上车辆,1171中队的“老兵”和刚才同车而来的GDI突击队的士兵最后登车。卡车完成装载之后,坐在密封车厢里的56-1很快就感受到加速带来的惯性,尽管绑着安全带,56-1的身体还是在尼龙布编制的座椅上开始往侧面倾斜。
“那个……真的没问题吗?”车子发动十几分钟之后,56-1正盯着面前穿着全覆盖制服的GDI突击士兵发呆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扭头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裸露的肩膀上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下。
“你是……PP-90吧,什么没问题。”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圣代头,那对跟着车子颠婆一晃一晃的螺旋卷很容易让人产生深刻的印象。
“对的……您是那个指挥官的老部下……56-1,人类指挥官亲自上前线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那是林指的命令,她既然这么命令的话自然有她的道理。”56-1虽然心里有些发虚,嘴上倒是理所当然地安抚道。林玉榕从没有强调过战术人形的服从性,也时不时提出一些对她们来说有些荒诞的命令,但是她总是尽力让1171中队的每一个人形尽可能地活下去——尽管对于战术人形来说所谓的“死亡”只是更换一个外壳。这也让56-1她们逐渐对这个人类有一种近乎“盲从”的心理活动。
“我们现在的对手可不是铁血,那个,要是指挥官有什么不测的话……”PP-90小声地说着,眼角小心翼翼地抬起观察着56-1的反应,像一只竖起耳朵随时准备撒腿就跑的受惊的兔子。
“林指要是挂了,MG5接替,MG5挂了,92(和谐)式接替——哦92现在不在,那下一个是56-半。”56-1毫不忌讳地回答道,引来周围不少人形的异样眼光,56-1却依旧没有压低声量,只是想起来林玉榕当初这样给她们下达这样的命令的时候,自己也曾经露出过一样的表情,想到这里56-1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当时林指告诉她们,这在人类军队里是司空见惯的体制,现在在1171中队里也变成了司空见惯的规矩————直到在她们换掉指挥官之前估计会一直保持这样的传统。
“那个……您,不是AI出问题了吧。”
“你才出问题了,老实呆着吧。”看到PP-90那副认真的表情,56-1连忙收敛了表情,抬手在PP90头顶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让后者发出一声哀鸣。
车队走走停停,中途似乎路过一些NOD士兵设置的检查点,不过在见到卡车上的NOD标志便没有过问,路上还有不少满载平民的逃难车辆和耀武扬威地往相反方向挺进的NOD战车,头上不时飞过的毒蛇战斗机机群仿佛在提醒56-1她们刚才的胜利是多么的侥幸,以至于56-1开始有点担心留在基地的战友们了。怀揣着紧张和不安,车队仿佛行驶了近一个世纪,当车厢的后门打开之后56-1迫不及待地抓着手里的武器从车里冲了出来,在让人有些发抖的寒冷空气中呆滞了一下之后,才蹲了下来举枪警戒周围。车队在距离小镇还有约一公里左右的废弃服务区停了下来,被拆空的加油机,连货架都没有的商店,几辆只剩下框架的车子残骸让周围显得更加凄凉。
“为什么在这里停下?”紧跟着下来的PP-90跟在了56-1身后蹲下,有些迷茫地望着周围,似乎在思考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停下。
“接下来你们步行到目标区,留下PP-90和Vector在这警戒就好。”林玉榕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正在56-1按着耳机准备听下一步的指示的功夫,远处的小镇突然传来一下闪光,随即脚下的地面稍微颤了一下。
“看来已经开幕了,你们赶快行动吧。”耳机里的声音只停顿了一下,紧接着那个声音用某种故作神秘的语调继续说道,不由得56-1想起那种喜欢说鬼故事的老婆子。
“等着看好戏吧,林指,接下来要唱的就是‘一折子’。”56-1在无线电里回应道,在其他还有些迷茫的友军人形的目光下率先往前走去,MG5她们也跟了上来,在夜幕的笼罩下一同向着再一次喧闹起来的舞台进发。为了庆功宴上的非代用食物,要好好努力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