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
一个男人,正躺在自己的床上酣睡。
张雨有些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自己好端端的房子,虽然没有上锁,可里面着实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才对,可是当他回到这里,却发现房门大开。
难不成幻想乡还有人闯空门?
不过随即他就看到了地板上那几个拖沓着的脚印,那是已经干涸成黑色的血迹…而床上的男人与其说是酣睡,倒不如说是昏迷,血液一路从门边蔓延到床上。
要是在外界估计他早就慌了神,但是这是幻想乡,这些天他一直在说服自己对于非常识的认知和接受,不过效果不大,但是现在看到血,他的心情反而异常平静,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他受了很严重的伤,我需要做什么…张雨脑中闪过了这个问题,虽然看着这个出血量他很想替自己回答一句“等死吧。”
可是那个男人还有呼吸,甚至嘴里还在一张一合地涌出一点点血沫。
受白泽之血的影响,现在他那双氪金狗眼即使在黑夜中也能清晰地看到十几米之外的东西,如果当年他有这视力现在八成在当飞行员…开玩笑的就他那一身疤上了天估计也会伤口开裂全身爆血而亡。
张雨疾步走到他的身边,点起一支蜡烛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男人身上的伤痕堪称恐怖,整个上半身到脖子的部位和遍布着深浅不一的伤口,有几处翻开伤口中森然的白骨一一可见,这个伤势依照人类来说早就应该不行了,可是他的心脏强有力地跳动着,张玉小心地触摸了一下伤口的边缘,血液早已不是正常的鲜红色,伤口边缘处呈现乌绿色的溃烂,流出的血液温度高的吓人。
“花铃,你在的吧…你去找一下慧…不,去找妹红。”张雨一边查看男人的伤势,一边推了推背后的竹篓。
今天早上的事情之后这只小猫似乎终于习惯了这个软乎乎的窝,除了偶尔闷在里面出一两声之外就几乎就没再出来过,这让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不过现在情况有点糟糕,自己还要照顾伤者脱不开身,而且论效率而言花铃可比自己跑的快多了。
“拜托了。”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背后一轻,黑色的猫又飞奔而去。
“怎么办才好呢…啊…药箱,紫大人送来的,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要先把伤口里的碎片取出来…糟糕,都刺进肌肉到里了,要不要拔出来…好像没碰到什么大血管,拔出来吧…”张雨自言自语着给自己打气,心里没底的时候他就会有意无意的把自己心里的念头都说出来,就像要征得谁的同意和支持一样,尽管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个时候并没有谁能依靠。
虽然在救治的过程中他思考着这个男人明显是受到了袭击之后逃离到这里,救了他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出现了一下就被他放在了一边,尽管这里地处边缘,但也是人间之里的范围,在这里动武动静闹的稍大紫大人和博丽巫女都不会坐视不管,自己也让花铃去找了妹红,即使袭击者真的找到了这里,最差的结局无非就是自己放血把对方变成像花铃那样的幼生体。
他拿出镊子,咬着牙把男人身上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拔了出来,然后用沾着药的药棉塞进去再拔出来进行消毒,随着他的动作男人的身体一阵一阵的抽搐,看来即使是在昏迷中他也能感觉到疼痛。
“这里溃脓了……”张玉将刀片放在火上烧了一会儿,待到冷却之后就一刀划在了伤口上,黑绿的血液夹杂着乳白色的脓汁喷射出来,张雨几乎是强迫着自己挤压着那块肉,直到里面流出的血液变成正常的红色他才给伤口涂上了药,就这样半生不熟地仅仅依靠着自己观察过的一点点伤口处理经验,一大卷纱布和棉花几乎快要被用完的时候,张玉终于清洗完了男人身上所有的伤口,他正想去清洗一下自己满是血痕的手却发现自己储存的清水早已被用完了。
:“呵呵…”张雨筋疲力尽地坐在床边,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非亲非故他却冒着可能的风险救这个男人……他定定地凝视着手上正在干涸的血污。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伤痕累累地躺在病床上,痛苦到祈求上苍让自己去死,这样就不用背负自杀者的污名,那个时候凝视着苍白的的阳光映照在树枝上,明明无比痛苦却连开口都做不到,自己那个时候也是现在这幅模样吧。
他疲惫地扭过头去看着男人,他的呼吸比刚才均匀了很多,这样的恢复能力很明显不是人类应该有的,他似乎都能听到那个男人胸腔中心脏搏动的声音,尽管他明白这只是他的错觉,可是这就是男人如此地想要活下去的事实。
如此努力地逃亡到这里,一定是有什么想要活下去的理由吧…
他低垂下头,自己的手边已经放了一桶清水,一块擦手的绢布。
“紫大人,麻烦了。”张雨小声地道了个谢,就清洗起了自己的手。
“虽然生涩,但看起来可不是第一次。”这个声音,并不是那个带着俏皮和漫不经心的声音,而是另一个带着些沙哑的女音,冷峻中带着些许威压。
“蓝大人。”张雨停下了动作,看着穿着八云家那标志性道袍的九尾妖狐正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我给自己也做过这样的手术,不过创面比这个小。”张雨无力地扬了扬手,手背上一条狭长的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很是刺眼。
“我对你的过去没什么兴趣,我是来提醒你的,虽然紫大人并不在意,但是身为她的式神我却要为一应事务负责。”
张雨听罢,站起来行了一礼,看来蓝大人是来交代工作的,那自己也应该拿出下属的态度来认真对待。
“魔法森林发生了大规模的妖怪暴动,藤原妹红已经过去镇压,消息明天就会传遍人间之里,该做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收集情报,调查原因,找出幕后元凶…”
“紫大人才刚刚离开就出了这样的问题,如果人间之里有失会动摇整个幻想乡的根基,我也难辞其咎,我在人间之里过于显眼,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你。”
“我不能像紫大人那样随时随地的出现在什么地方保护你的周全,所以如果不认真对待的话就会死。” 九尾妖狐盯着眼前这个人类少年,希望能从他的身上看到一丝情绪波动。
无论是恐惧还是兴奋…可是少年的心绪起伏如常,只是淡然的点点头就像被告知今晚吃什么一样。
“证明你的价值。还有,紫大人临行前告诉我,你未来三个月的工资被扣了。”八云蓝说罢就在空气的扭曲中消失了,从她消失的地方一张燃烧着的符纸落在了地上。
她没有调用隙间的能力…紫大人应该真的不在,作为幻想乡实际上的支配者,离开了幻想乡之后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上一次妖怪暴动据说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这肯定不是偶然。
我们的敌人是谁…毁灭人间之里的目的毫无疑问是冲着幻想乡来的,那么毁灭幻想乡的目的又是什么?以及为什么要罚自己的俸...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男人,刚才在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身上那些奇怪的伤痕现在有了解释,妖兽的抓痕…看来等他醒了需要好好问问。
“喂!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房间内的温度突然变得高的吓人,张玉即使不用抬头也知道这是妹红来了,不过她不是应该在镇压妖怪暴乱么?
“我没事,但是有个受伤的人跑到了我这里。”
“魔法之森的妖怪暴乱了,你住在村落的边缘,这些时日要小心。”妹红叮嘱了一句。
“嗯,我明白了。”张玉垂着头,有些不敢面对妹红。
“白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慧音和你都是很好的人…”张玉想了想,还是想为白天发生的事情道个歉,可是当他抬起头,看到那双燃烧着的眸子,看到那其中的关切,斟酌过许久的说辞不知为何统统忘了个干净。
“慧音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你,但是你不要再让慧音伤心。”妹红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一个人守望在历史的尽头已经太久了,好在现在终于有个人可以为她分担,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努力地成长吧,尽快可以帮到她。”张玉愣住了,妹红的声音带着张雨从未感受过的温柔,温柔到她自己都会感到惊讶。她带着些自嘲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又拽了一下他的耳朵。
像极了一个疼爱弟弟的姐姐。
“快些,再快些。”她轻声地说,在晨曦的光芒中极目远眺,魔法森林的方向一道黑线宛如浪潮般地向着人间之里推进,张雨看到真红的不死鸟腾空而起,化作烈焰之壁挡在那些妖兽之前,白发在红莲中翻飞,少女的衣袖猎猎作响,她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下面在火中翻腾哀嚎的妖兽,又看了看远处依旧奔流不息的黑潮。
“再快些,在这个世界连最后的净土都要失去之前。”周身的衣物全部被烈焰焚烧殆尽,贴满防火符的衣服在妹红全力全开的爆发中瞬间化为灰烬,但此时也不需要了,燃烧的羽翼怒放在魔法之森的上空,不死鸟凌冽的鸣叫几声后俯冲而下,好似燃烧的巨剑斩灭漆黑的狂龙,一声巨响之后几乎小半个魔法森林都化作了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