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莲对奥托来说,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即使知道了卡莲对于八重樱的感情,奥托还是无所畏惧,即使那道光会灼伤自己也罢。
这样子的奥托当然知道,卡莲是个不会放任崩坏兽在此扰乱,对于万物施以救赎的【圣女】。
而自己是放出了崩坏兽,使这片城镇化为灰烬的【罪人】。
所以当卡莲在自己找到她之前,一身狼狈的拖着疲惫的身子挡住他的步伐时,奥托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奥托!你怎么在这里!”在所有人逐渐变得充满警戒的眼光中,只有卡莲认出了来者身份。
与此同时,严肃与焦急的感情也在卡莲的心中悄悄蔓延,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是来救妳的了,卡莲。”奥托不假思索地回答,速度快到令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为了这场对话准备了一齣脚本,他看向卡莲的眼神十分温柔,令人想起了童话世界里从恶龙中救走公主的白马王子:“我已经安排了一切,而现在,我来带妳走了。”
“不对……我想问的是,你到底做了什么?!”卡莲的声音着急了起来,直觉告诉她崩坏兽的逃逸与这名男人脱不了关系,然而在内心仅存的一丝感情正期盼着不同的答案。
从小到大总是特别关照自己,用着各式各样的方式照顾着自己的奥托,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在自己失意时,会像揉包子似夹住自己的脸颊,把自己逗到乐呵呵的笑出声之后陪着自己去吃甜食泄闷的奥托,怎么可能会如此残酷无情?!
在黑死病爆发当下,立刻着手进行药剂开发,成功阻止了病毒扩散,拯救了无数人类生命的奥托,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不理性的举动?!
在自己做着蠢事时,不但没有阻止我,还一边对着那个门卫抛着媚眼,做着更加愚蠢的事的奥托,怎么可能会如此毫无怜悯!
他可是奥托!
虽然有时候也会做出一些傻事,但是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犯傻?
当年与自己约定要成为拯救世界的大发明家,不会违背约定的对吧!
“我父亲……”
在这三字脱口而出时,奥托很明显的啧了一声,带着是个人就能察觉出的厌恶感,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改了口。
“主教那个老鬼以为自己的计画万无一失,只要把妳以前的旧部下,女武神部队都调到远方执行任务,就没有人拥有足够的力量来拯救妳了。”像是想要掩饰自己口误的尴尬,奥托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整理自己因为某些原因而略微散漫的头发:“但是他却没想到,在大教堂的底下还有那些可怕的怪兽,只要解开他们的锁铐,再用点替死鬼就能把牠们引出来。”
“牠们所制造出的暴乱足以瓦解天命本部此刻在这里部署的所有战力!这时候,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的离开这里了!来吧!跟我一同离开吧!我的卡莲!”不知为何,奥托的这句话显得过于慷慨激昂,在语气的抑扬顿挫之间饱含着癫狂。
“你疯了!”而奥托这副如同最终反派降临的姿态,成功的打碎了卡莲心中最后一丝早就所剩不多的坚持,尽数转换成了满腔怒火:“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害死多少人!奥托!”
“……”奥托沉默,碧绿色的瞳孔中酝酿的是如同死水般的宁静,还有察觉不出的复杂感情。
但是下一刻,他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充满戏剧张力的动作。
“别开玩笑了!”
奥托摊着手,如同一名演说家,对着全世界表达出自己的理念。
他的衣领如同预定好的一般,随着奥托的动作而朝两边扯开,露出了雄伟的腹肌。
“那些贱民们的性命加总起来也比不上妳的一根头发啊!我的女神!”
从小到大,一直深藏在心底中的恋慕之情,终于不再隐藏。
……
……
“所以说,妳这次又是闯了什么祸?”两个幼小的身影在阿波卡利斯家的后花园里并肩坐在草地上,男孩手持着药膏涂抹在女孩的伤口,眼神间充满了宠溺。
“谁叫他们说什么没有战斗力的你只是个废物嘛!”对于自己闯下的大祸女孩毫不在意,反而是一阵大义凛然的对着男孩颐指气使:“对对对,就是那里,再左边一点!”
“我说妳,又用拳头了吧?”
“(゚Д゚≡ ̀ㅁ́;)”
卡莲左右躲闪着奥托的目光,不过那虚无飘渺的眼神反而成为了无声的坦承。
“都跟妳说了吧?身为贵族不要用那么粗旷的手段!打人就好好的用巴掌啊!”
“呜……”卡莲被奥托的视线盯得有点心虚,不过她那不太机灵的脑瓜子却发现了一个微妙的事实:“身为守护人民的卡斯兰娜,本小姐才不需要那种假惺惺的做作呢!”
听到这话的奥托停下了手上的擦药动作,只是用着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卡莲。
“所以我才说啊.…..”奥托想说些什么,但是在说出口之前他又改了口:“先不说那些了,重点是妳是个女孩子啊……”
回忆只到这里就在此嘎然而止,就像是坏掉的放映机。
……
......
在视线模糊开始到自己头部撞地之前的几秒之间足够一个心思复杂的人回想起许多事。
一般情况而言,这种现象时常发生在生死关头之际,在飙升的肾上腺素催化作用下,在这几秒间回想事情总是特别顺利。
这种现象也有个俗称叫做跑马灯。
不过为什么会回想起这些事情呢?
根据一些文学中的记载,跑马灯有时候播映的是某些微不足道的日常,只不过这却对当事人来说无比珍贵,难道这就是我最珍贵的回忆?
“啪!”清脆的掌声响起,总能感受到一道火辣辣的疼痛。
原来是这样啊,我会想到那件事情的原因…...
妳还记得那件事啊……
“不要再侮辱我了!奥托!”如同正义的伙伴,卡莲理所当然的对于牺牲了城镇居民来保全她的做法到愤怒。
“卡斯兰娜是人民的护盾!而不是为了苟延残喘而牺牲无辜民众的卑劣者!”
当然知道了,从小到大妳最为自豪的就是身为卡斯兰娜家族一员的身份,不过并不是因为卡斯兰娜是名门望族,而是【它】所象征的意义。
“我是不会抛下我的人民逃跑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妳一直为了自己是守护人民的那一方而感到自豪,为了妳身后的人们竭尽所能,为了让他们在崩坏兽的袭击之下获得安宁,甚至使用自己的身躯,挡下崩坏兽的攻击……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是不会跟着你走的,我已经拥有了深爱之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从小到大总是注视着妳的我,在当时妳说出了那个叫做八重樱的拟似律者时所露出的眼神,怎么认不出来?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你希望我成为大发明家时所露出的表情。
“抱歉。”
妳现在的眼神和当时一模一样呢……
但是……
……
……
奥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在此时琪亚娜三人组也恰好踩着两人对话完毕的时间点姗姗来迟,就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刻意的成分作祟。
“卡莲姐姐!妳想要做什么?!”
首先发现卡莲异常的人是琪亚娜,在她转身朝着广场的另一端离去时,战斗直觉最为灵敏的琪亚娜马上就知道卡莲想要做什么。
毕竟只要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就能看到几头身材紧绷,结构迥异的古代型崩坏兽在城镇中大肆破坏。
“卡莲!不要去!”第二个察觉到卡莲去向的奥托,不知道是什么时侯从呆愣中回神,飞奔到卡莲身边的速度很快,甚至让人怀疑他不是正常人:“现在的妳又能够做到什么!只是白白送死罢了!”
这一刹那,他回想起自己之前对跑马灯的出现感到疑惑的这件事。
为什么会想起跑马灯?
因为这是临死前啊。
“你是叫做陈天对吧?”一个重拳打在奥托腹部的卡莲,转过头去,看着从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的陈天,将全身因为剧烈的肌肉痉挛而瘫痪在地的奥托抛了过去。
“我这不成器的兄长就麻烦你照顾了。”
语气很淡。
很淡。
“卡莲……拜托妳……不要去……”
卡莲理所当然的走了,而琪亚娜在看着卡莲的决定后,也感受到了卡斯兰娜的热血,所以同样离去。
“布洛妮娅,去帮忙疏散灾民吧?”
于是,布洛妮娅也走了。
只剩下在昏迷中仍然呢喃着卡莲名字的奥托与陈天。
“我说,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直到彻底确认所有人都已经离去之后,陈天默默的松开了提着奥托衣领的手。
即使此时此刻并不是说话的时机。
“有个麻烦的伙伴,想要确认下一些事情,所以虽然打扰到你的这齣拙劣戏剧,不过姑且还是……”
在陈天的面前,奥托停止了痉挛,很明显的那一拳不痛不痒。
不过,对于想问的事情总是紧不放手,一向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陈天,此时却罕见的闭上了口。
并不是对奥托能够承受卡莲含怒一拳而感到惊讶,只是发现了一件事。
有些人明明还活着,但是已经死了。
就像是奥托的眼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