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艾拉,初次见面,请大家多多关照!”艾拉握住了面前那个人的手,脸上带着明亮轻快的笑容。她感觉那人的手微妙的僵硬了一下。
呀呀,意外的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嘛,碰到女孩子的手竟然反应这么大。艾拉促狭地想着,唇角又往上勾了几分。手倒是蛮大呢,好像听说手大的人很可靠,这个人很可靠吗?
当她松开手的时候,才发现事情貌似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房间里的气氛也微妙的僵硬了下来,面前的第一终端服务部的老员工互相交换着惊讶或猜疑的眼神。其中一个橙发女孩儿微微张开了嘴,像是要惊呼出声,被一旁的红发女人制止了。站在人群最边缘的一个大叔把头别到了一边,站在他旁边的黑色短发女人警觉的回过头盯住了他。而面前那个被称为“司”的男孩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微笑。
喂喂,这种情况下保持笑容就显得更加可疑了啊。艾拉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自己的笑容逐渐尴尬。
“那个...”
“你说,你的名字是艾拉?”制止了橙发女孩的红发女人转过头来,对着她开口了,声音暗哑低沉。有一份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的威严,像是带着胁迫的意味一般。沙哑的声音像是酗酒造成的,可能还有抽烟?
“那个...这么说也没错了...我的名字是叫艾拉来着……有什么问题吗?”
红发女子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摇摇头,闭了闭眼睛:“嗯,就这样,我叫桑乃实香月。这个是我的搭档康斯坦斯。”一边被指住的蓝发眼睛男子向她友好的挥了挥手,艾拉向他轻轻鞠了一躬。
桑乃实香月转头面向其他人:“都愣着干什么啊?给新人做一下自我介绍。做完了大家来开个会。司。”她转过头看了看艾拉,又看向了司:“你等一下带着艾拉熟悉一下环境。”
“啊?啊。嗯。”
“别愣着,快点儿介绍,小满,你先来。”
被叫住的橙发女孩扑闪了一下蓝色的大眼睛,眼神晃动了几下,挤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额,我叫绢岛满,今后请多多关照。”接着,她伸手推了推站在她面前的小男孩,并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这孩子是我的搭档,扎克。扎克,打招呼。”
“不要像命令小狗一样对我说话啦。”
“扎克!”
“好了好了,我叫扎克,请多指教。”小男孩一转身,面向艾拉,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变换成微笑。
姑且...算是打了招呼吧...她僵硬的鞠躬。
坐在一边的大腹便便的男人接着对艾拉说:“我是终端服务的课长,叫山野边孝雄。工作上的事有什么不懂的话就问香月小姐或者司吧,虽然我是课长但是我没有科长的权利,在家里也没有作为父亲的权利,最近又被我女儿给讨厌了……”
一直坐在一旁的颇为健壮的男人拍了拍课长的肩:“课长,这种事情就不要在这种场合来说了吧?”
“为什么啊,我觉得这种事情很重要啊……”
“课长,你看香月。”
然后,噤声。
男人面向艾拉:“我叫土器连,是这里的事务员,平时喜欢做运动,如果有什么重物就交给我吧!”说罢,他一撸袖子,露出了他坚实的肌肉。
额……艾拉沉默,微笑,鞠躬。
“都介绍完了吧?雪莉,康隆去哪了?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吗?”香月问那个黑色短发的女子,女子摇了摇头。
“刚刚走了一下神,他就跑出去了,我没抓住。”
“可恶。”香月露出了狰狞的神色,顿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思路:“哪剩下的都去开会吧,艾拉,司以后就是你的搭档了,工作上的事请教他就行了,要好好相——”
“等等!”满终于大喊出声,忽然聚集到她身上的目光吓得她往后一怔,又重新咬牙:“不行!香月姐,司和艾拉不能做搭档!因为,啊,因为他那个呆呆傻傻的样子怎么带的好新人嘛!还有......总之!司不能和艾拉做搭档!让他和康——啊,那个...和扎克做搭档吧!我和艾拉做搭档。没问题的!。”
“小满,没事的哦。”满的视线聚向了司,司温柔的笑了。满不知为什么开始慌乱了起来。
“我这样说才不是关心你了!你的笑容好恶心快收起来!”
“没事哦,真的。”
满愣了一下,低下头,眼神飘忽,迟疑的开口:“可是……”
“好了,司已经这么说了。满,去会议室吧。”说罢,香月第一个离开了办公室,其他人紧随其后。满站在原地看着司和艾拉,最后一跺脚,也离开了。
司的视线追着他们离去,艾拉似乎被他忽略掉了。偌大的办公室只剩司和艾拉两人,一人低头,一人视线在门,没有人说话。晨间的阳光轻轻地挥散在空气中,窗外传来汽车呼啸的声音,艾拉之前的紧张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似乎跟面前的人站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一样,天哪我还第一次见到他呢!艾拉惊恐了。
“那个……”司犹豫着开口了。
“那个!”艾拉突然大声喊道,低下头掩饰着已经通红的脸。
“诶——什么?”
“那个,厕所在哪……”艾拉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音若蚊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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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站在厕所的洗漱台前,心情极不平静。
“第一天来上班气氛就这么尴尬,看起来以后也不会很顺利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嘛?我做错了什么吗?”艾拉长长的叹了口气,站在洗漱镜前呆呆地看着自己。
银亮柔顺的长发被束在一起,做了一个简单的单马尾;一身专门挑来的棕色的工人装吊带裤和白衬衫;亮红色的大眼睛配着清晰明快的笑容。简单来说:简洁,干练,亲和,可爱。只是这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僵硬而凌乱。在她看来几乎无可挑剔的打扮和礼貌的行为举止竟然全部在此处折戟沉沙,她简直要抓狂了:怎么一回事嘛!明明已经很好了好不好!
她有些崩溃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托着腮支在洗漱台上。什么时候气氛开始尴尬起来的?好像是……
突然传来的噪音打断了她的思考,她看向了厕所最里面的隔间,声音似乎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轻轻说话一样。她向里面喊了一句:“有人吗?”哪里的声音却消失了。
艾拉站在原地不敢有什么动作,要不要去把那个搭档叫来?他应该在厕所门口或者楼梯那里吧?应该听得到?想到那个搭档,她便想到了那种诡异的安心的感觉。那就叫来吧?
不行!她狠狠地摇了摇头,完全不知底细只是因为感觉就相信简直可怕!她又向里面的隔间喊了一声:“那个,问一下,有人吗?”
一点回应都没有,厕所里一片寂静。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人。她吁了一口气,向那个隔间走了过去,隔间的门没有锁,这让她更加坚定没有人的看法。嗯,完全没问题的。
门推开了,那个从她开始自我介绍就一直站在人群边缘的,后来无故失踪的大叔坐在里面,头枕着双臂,看起来很自得。
“哟,原来是个美丽的淑女,你好啊。今天能遇见你真是我的荣幸……”
等...等等!这不是女厕吗!!!
“啊!!!!!!!!”
司站在门口,突然听见艾拉的尖叫声。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动作,跑进了女厕:“艾拉!怎么了?!没事……吧?”他视线中的场景美得无以复加:康隆坐在马桶盖儿上,手里拿着已经被关闭的通讯器,艾拉抱着腿靠在洗漱台旁并紧紧把自己塞在那个角落里,眼睛惊慌地看康隆。
满的声音由远至近:“艾拉!怎么了!”然后她看见了打开了女厕门并站在门口的司,司回过头来,表情犹豫而尴尬的看着满。
“司……”满的脸皮开始抽搐,并举起了拳头。
“小满,那个——不是我啊!你别打等等我给你解释——”
“砰——”
香月站在厕所门口,目睹了全过程,还有厕所里面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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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康隆鼻青脸肿地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鼻青脸肿都无法掩饰他身上的浪荡气息。
香月站在展板前,拳头重重地砸在了会议室的长条桌上:“总部那里是在做什么!把艾拉送回来也就算了,竟然——竟然还会给她一个一模一样的名字!”
课长看着通讯器上的投影:“哦,总部给出的回答是技术部哪里出的问题,貌似还牵扯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和事情。总部不愿意细谈。”
一众人等都纠结无比,思考着获得信息的渠道,只有康隆还是一脸淡然。
“康隆,你能不能得到什么消息?”香月问道。
康隆的眼睛迅速的闪烁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睛:“当然了,我认识的大人物可是不少呢。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给你放带薪假。”
“成交,Cooperazione felice(合作愉快)”
“如果让我知道是哪个技师犯了这种错误……”
桌子上出现了整齐的龟裂纹,中心点是个拳头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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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艾拉坐在门口自动售卖机旁的长椅上低头无语,司在一边操作着售卖机:“那个……其实康隆先生平时不是这样的……那个,其实他人很好的……”他解释不下去了,沉默的买饮料。
艾拉没有理会他的这些话,她现在的关心点不在那里。她在司递给她一罐茶饮料的时候抬头问他:“为什么大家在听到我的名字之后会有那种反应?能告诉我吗?”
司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艾拉,艾拉也注视着他的眼睛,两人对视良久。
呲——司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坐在了艾拉的旁边,艾拉向旁边挪了一点。司毫不在意的喝了一口饮料,眼睛看向前面说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那是什么?”
“之前也有一个同事,叫艾拉,她离开了。”
“……”艾拉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开口:“对不起……”
“没关系了,艾拉不用道歉的。”
“我还想问一下……”
“什么?”
“离开……是死掉了的意思吗?”
司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的艾拉在沉默中越来越压抑。她抬头看了看司,却发现司笑了。
“没有啊,她一直都活着呢。”
艾拉的眼睛和心神全部被那笑容吸引过去了,她呆呆的注视着他的脸,他的脸一半在售货机的阴影里,一半涂抹着阳光。她没由来地被这笑容吸引了。过了几秒钟,她也笑了。
“呐,我们是搭档了,带我熟悉一下环境吧。今后请多多关照。”
司看着向他伸来的手,笑容又深了几分:“嗯,请多关照。”
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像久别的归鸟一般合着,面向着第一终端服务部的办公楼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