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究竟能不能失去感情?”
……
“不,不对,应该说失去感情之后的‘人’,能不能再算作‘人’。”
……
“这样说就假定了一个前提——‘人是可以失去全部感情的’。我认为不妥。”
……
……
“也对。恐怕连那个不寻常的例子,也还有着某种感情。”
……
“你觉得那是什么感情?”
什……什么?
源稚生勉强睁开双眼。
混沌的眩晕感还残留在他的脑中,但当视线终于能将眼前事物清晰成像时,一种本能的惊惧感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路明非。
车队。
袭击。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猛然涌起,源稚生试图做出反抗,但平日里炽热如火的龙血此刻却怎么也不听使唤,更别提他还穿上了拘束衣、被牢牢绑在铁床上。
“想要逃跑?很抱歉,你还得在这待一会儿。”
与月余前档案中的那个平凡青年不同,现在的路明非只剩下半张还算完好的脸,另外半张完全毁容、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焦肉和骨骼。
他哼着源稚生从未听过的小曲,翻找一旁的药柜,很快配制出了一剂过量的镇定剂。
遭受袭击时看不清楚,到了现在这个距离,源稚生才清楚看见那原以为只有骨架的双手、其实还覆盖着一层极淡极具韧性的丝状组织。
而那片本应该化脓感染的面部烧伤、也像是在某种力量作用下固定下来,不会恶化也不会痊愈。
“这一剂应该足够你睡到明天中午。假如到那时你还活着。”
路明非轻轻推动针管,让那证明管内空气被排净的药液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
那种冰冷无情的质感,与杀人无算的刽子手没什么区别。
源稚生没有寄希望于对方停手,他的眼珠飞快转动,瞬息间记住了这间地下室的建筑结构和布局,同时五指和手腕用力扭动、试图以脱臼的方式挣脱第一段拘束带。
“先别忙着挣扎……”
正拿着针管靠近的路明非突然停住,狰狞的双面脸庞上挂起一个诡秘的笑容。
一百日元硬币被高高抛起,反射出短暂的金属光泽后,稳稳落在两根指骨的钳制中。
源稚生同样死死地盯着那枚硬币下落的轨迹——尽管很不想承认,但他现在就算挣脱出来也没有太好的应对办法。若是能借助聊天拖延时间,还有机会凝聚体力拼死一搏。
于是只见那不偏不倚、恰好竖直落下的硬币,将狭窄的侧面呈现在源稚生的眼前。
“嗯,是字。”
指骨轻轻旋动,让字面朝上。
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很刺激心脏的手段。
至少在字面出现之前,源稚生也不由得盯着那半张枯焦的鬼面、提心吊胆了一瞬间。
“那我们聊聊吧,正义的伙伴。”
“你为什么要袭击车队?”
脱口而出便是最关键的问题。
‘正义的伙伴’从对方口中说出来总有种讽刺之感,但源稚生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称呼问题上。
“唉,说好的聊聊,怎么就开始提问了……”
“不过提问回答也是一种聊天方式,好吧,那就这样。”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
可惜只有一堆骨骼碰撞的零散声响。
“是有人要求我这么做的。”
“要求?应该说是强迫,还是自以为是的强迫。”
“好吧好吧,那就是强迫喽。不过这种太显得弱势的词汇,总觉得实际运用起来怪怪的。”
“强弱势终究还是强者定义的标准。”
“也对。纠结这个没有意义。”
坐视又开始自言自语的路明非,源稚生没有出言打断,而是静静地梳理目前试图插手家族计划的势力……
可这并没有什么梳理的必要。
“王将要求你做的?”
秘党和蛇岐八家已经联手制定了埋葬神的计划,剩下的大概就只有生死不明的王将。
‘恶心的傀儡’。
每当猛鬼众的成员们安分一些,源稚生就会没来由地想到东京塔上墨瑟的那句描述。
果然,他还没有死。
“既然是要求……啊不对,既然是强迫,我肯定不能再往下说了。”
“那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刺激疯子的痛点,是个和疯子差不多程度疯狂的主意。
源稚生已经做好了被捅一刀或者其他残忍方式泄愤的准备,但路明非看他的眼神却格外平静。
“这样是什么样子?”
“你的脸。”
真的内心毫无波动吗?源稚生更愿意相信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所以他直接揭开了问题的核心。
接下来就要趁着对方情绪不稳的时候,冷静下来寻找机会……
“哦,你说这个吗……”
古铜色的骨骼轻轻拂过烧焦面部的沟壑,路明非依然平静地笑着。
“其实没有变过啊。”
可不等源稚生继续刺激,他反手一针将镇定剂插入肌肉,任凭对方如何挣扎、依然平稳地将活塞推至底部。
“睡个好觉。”
“这就挖开了?”
“又叫我去处理麻烦?”
“行吧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