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的时候,明山派正北的阁楼上,第一声鹤唳叫响,西东南坐守的仙鹤也跟着扬起脖子发出幽远的叫声,一层一层回荡在林羡余的小院子中。
院中,淮渊仿佛什么也没有感受到,正一板一眼的比划着林羡余教给她的入门剑式,也不知道做了多少遍,却一遍比一遍慢,一次比一次轻,最后一个剑招她仿佛失去了力气,无法继续下去,剑尖无力的插在地上,淮渊双膝一沉,也跟着跪在剑前,双手握住剑柄,将头深深的埋在两个胳膊之间。她睁大眼睛,看着膝下松软的土地,眼睛干涩,内心的痛苦没有化作一滴眼泪,都淤积在心里。
龙啊,是没有眼泪的。
她的眼泪,都化作了天上的灵雨。
“下雨了。”思华站在院中,伸出手接住雨水,明山派不常下雨,下雨了便是极寒,一直冷到人心底,“怎么下雨了?”
雨水落在了淮渊的身上,又在淮渊身上破碎,不久便将淮渊身上淋湿了,滴滴答答融入膝下土里。
林羡余拢着衣服,就在榻上坐着。桌面上放着灵姜流下的两滴泪,她便把视线垂在了上面,目光中有很。
她的手腕上光洁,那根红绳不见了。
玉台道人亲自来了林羡余的小屋,他路过淮渊的时候轻瞥了一眼,眉头拢起,不过并未说什么话。他撑开房门,林羡余正呆坐在榻上。
“灵姜她…”玉台道人不知林羡余为何变成这样了,只好把错误放在了灵姜身上,他想说些宽慰的话,也不知道说什么,索性闭上了嘴巴,只叹了口气,将提在手里的清扬和一个小木盒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宗门大比的奖赏。”
林羡余没有说话。
清扬本来的挣扎在看到林羡余的时候停下来,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坐在一旁发呆的林羡余。
灵姜到底将林羡余怎么了?玉台道人恨不得挠挠头,一向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林羡余怎么变成这样了?
玉台道人到底还是叹了一口气的走了。
清扬的眼睛在林羡余身上转来转去,随后被桌子上的圆球吸引了视线,爪子碰了碰,圆球抖了两下两下又恢复了原状。
这下清扬的兴趣彻底放在圆球上了,她欢快的抖了抖尾巴,在桌子上跳来跳去。
她好像把什么东西咽下去了,身上暖融融的,一股股妖力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好像马上就要爆体而亡了。她摇晃着走到了林羡余身边,用毛茸茸的头顶蹭林羡余的小腿。
随后被林羡余一脚踢了出去。
清扬挣扎地翻了个身,拖着千斤重的后腿爬回林羡余身边,呜咽着想要林羡余如同以往一样将她抱起来。
如果死在这个人怀里,其实也挺好吧。
脑袋太不太光亮的清扬想到,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林羡余没在动了,清扬还是小小的一团,耳朵尖是黑色的,时不时抖动两下,扫到林羡余的小腿,痒痒的。
林羡余闭上了眼睛。
腿边的狐狸身上越来越热,清扬也开始不安分了,难受靠在林羡余的身上寻求安慰,她用牙齿咬了咬林羡余的小腿,想让林羡余帮帮她。
林羡余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清扬感觉自己失宠了,颓丧地垂着脑袋。感受自己身上经脉越来越膨胀,也将她的身体吹鼓了起来,她也学着林羡余那样闭上眼睛,等待自己爆体而亡。
房间内静悄悄的。
林羡余感受到了不对劲,睁眼看去,正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膝盖上,头发安静的散落在背后,头顶上橘色的大耳朵低落地垂着。
“清扬?”
清扬反射性的抬起脸,看向林羡余的眼里都是水雾,泪眼婆娑地问道:“怎么了?”
......
唉?
清扬头顶的大耳朵立了起来,她伸出手看了看,又站起身看了看。
可以变成人形了!?
清扬欢快的叫了一声,猛地转身扑在坐在榻上的林羡余身上,林羡余被扑的后仰,脑袋撞在榻上,撞的她头脑昏花,眼前白茫茫一片。
“师尊!”听到声音的淮渊飞快的从外面闯了了进来,便看到眼前刺眼的一幕。
她的师尊躺在榻上,一只手摸着脑袋,一只手环住身上未着片缕的人。
她双目充/血,呼吸急促了起来。
“滚出去!”林羡余挥出一道灵气,将淮渊击飞出去,同时也将房门合上了。
清扬还在她怀中欢快的蹭着,林羡余回想刚刚那一幕:外面好像下雨了,淮渊浑身湿淋淋的,也不知道…
但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也不是未想过是否是淮渊被小白夺了舍,只是她初次见面边对小白有种熟悉的感觉,这股熟悉感,来自那个与她朝夕相处的淮渊。
林羡余冷下脸来,将身上的清扬推了下去,拿出自己的一件衣服让清扬穿上。清扬喜滋滋的穿好衣服后安静地坐在榻上,耳朵不停的抖动,手也不安分的在膝盖上跳动。
“既然你已经恢复了,那便解开你在我身上的炎印。”林羡余低垂着眼睛,冷声说道。
“炎印,什么炎印?”清扬歪着头,因为身材的原因,朴素的道袍在她身上倒显得隐隐有些欲盖弥彰的诱惑,林羡余的目光凉凉的从她胸前划了过去。
“你不知道炎印,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林羡余看着与自己打哑谜的清扬,冷笑了一声。
“我当然你知道你是谁,不过这和炎印有什么关系?”清扬抖了抖耳朵,她现在力量还有点不稳定,不能将尾巴耳朵藏起来,“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亲近,也是因为炎印的原因吗?”
清扬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林羡余这才正眼看她,眉毛微微皱了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嗯...”清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半月前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