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寝室正中,一张木凳发出咯吱的哀鸣,木凳之上杵着一人,此人的双脚正吃力的蹦跶着,企图将脚下的支点踢翻。而天花板上垂下的夺命绳索,已然是绷得笔直......
“何万归你疯了?!”见势不妙,墨卫兰没有多想,老师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手寄出的刹那,堪堪在木凳翻倒的下一秒将那人悬空的“大猪蹄子”给死死抱住。
然而,墨卫兰还是低估了这位仁兄的体重。与此同时,何万归也低估了绳索的强度......
下一刻,绳索断裂。何万归如同陨石一般砸向地板,只听轰隆一声,裹挟着乌烟瘴气的冲击之势,整个男生寝室仿佛都在震颤和摇摆。
此时此刻,一旁吃瓜的刘小笛紧捂双唇,瞪大了眸子。在她眼前,胖乎乎的何万归整个人扑倒在地,摆出了一个尴尬的“大”字。而墨卫兰,竟然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
何万归自杀未遂,已是万幸。可要命的是,却害苦了上前救助的墨卫兰。
“呵呃......”这时的墨老师正被一个两百来斤的胖小子死死压在身下,已是声若游丝,被挤得翻起了白眼,只见出气不见进气......
好在这何万归倒无大碍,他很快爬起,看了看自己身下的苦主,立马意识到闯祸了。
“墨老师!墨老师!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我......我不是故意的!”这位一脸歉意,他撑起苦主后背,一个劲的摇晃。显然,对于自己的体重,何万归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刘小笛反应慢半拍,刘小飞却是个明白人,他立马接管了妹妹的身体,冲到寝室阳台上,拧开自来水开关给自己灌了一口。紧接着,女孩回身数步,就听噗的一声,将一口甘露喷在了墨卫兰脸上。
下一刻,墨卫兰打了个寒颤,她深吸一口,惊坐而起,总算是缓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面对何万归的“降维打击”,苦主的过往如走马灯一般闪过脑海。这位精明强干的精卫舰舰长,经历过华国空军严苛的训练,经历过战舰海试的惊涛骇浪,经历过坠机的生死一瞬,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距离死亡如此的接近。
片刻后,墨卫兰满脸黑线,气鼓鼓的坐在寝室的书桌边,她擦拭着俏脸上的水渍,非常不满的瞪着何万归训道:“这位同学。胆子挺肥啊。敢翘我的课!”
“墨老师......我......我认错,是我不对,我不该翘课。”
“你翘我的课也就罢了,可也不至于上吊寻死吧!?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我......我只是......”
胖小子吞吞吐吐了好半天,在墨卫兰的威严下,竟然硬是没交代出一句完整的缘由来。
墨卫兰没好气的摇摇头,横眉指着何万归的鼻子道:“你们这批学员,可都是从全国选拔而来的。你这样做,不是给自己的家乡丢脸吗?!翘课事小!寻死事大!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何万归同学,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只好让学校先停了你的课,并让校医对你进行精神评估了。”
“不。请不要停我的课......我......我就是寻思着好玩才上吊的,呵呵......”
“放屁!玩什么不好玩上吊!请你不要侮辱老师的智商!”
“......”
就这样,胖小子神色复杂,背着手稳如泰山,和墨卫兰僵持了好一会儿。虽然作为一名体育老师,墨卫兰并没有把握仅凭上报校方就能停掉何万归的课,但她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何万归却依旧支支呜呜,不愿道出实情。
“好!不说是吧。”体育老师俏眉微抬,鼻孔里喷出一口浊气,点点头道:“你不说,那就进入下一个环节。”
“下一个环节?什么环节?”何万归和旁边看戏的“刘小笛”皆是一愣。
“根据盘龙中学去年的第七号文件精神:校内矛盾由‘学生会’自行调解。学生会由各班的班长组成,班长有权推举‘风纪委员’,并委托‘风纪委员’全权调解校内学生间的矛盾,校方只监督矛盾调解的最终结果,不得越俎代庖。”
墨卫兰解释完,支起身子挪到寝室门前补充道:“刘小笛,你可是班长,何万归的问题就交给你了。我再次提醒你,班长的补贴不是这么好拿的。我现在必须去监督学员们的晨练了,你好自为之。”
说罢,老师苦撑着腰背上的痛处,消失在了门外。
可下一秒,墨卫兰又从门外探出个脑袋道:“别查了,腕表上没有的,我说的都是盘龙的内部规定。”话毕,这才作悻悻状离去。
等体育老师一走,“刘小笛”这才意识到:自己该不会是被墨卫兰甩锅了吧?学生会直接管理校内学生的矛盾?哪个中学会给学生会这么大的权力啊?盘龙中学可是华国的高校,又不是东瀛岛国的高中。
想到此处,“刘小笛”转头望向身后的何万归,眼睛虚成了细缝:“我说,你知道我是谁吧?”
“我知道啊,你就是那个,那个‘二世祖’吧”
“嗯!!!你说什么!”暴躁老哥眼睛一瞪。
“这可不是我说的,大家都在说。”何万归眼神闪烁,一脸的无奈,他摆动着肥硕的双臂辩解道:“你要真不是二世祖,怎么可能被内定为班长,还抢走了廖凯劳技课科代表的位置。”
“刘小笛”闻言一惊,恶狠狠的呛道:“神他妈!谁说廖凯的劳技科代表位置是我抢走的!”
“你可不要误会,毕竟大家都在说,我也是听别人讲的。”别看这胖小子个头不小,待人接物似乎也并不硬气。他和“刘小笛”无冤无仇,自然也范不着争锋相对,这方面倒是不卑不亢有话直说,完全不像个有心机和城府的人。
女孩一想不对:廖凯的劳技科代表被替换成我,本来就是黄仁改让校方临时变更的,自己只是乐见其成而已。至于是谁散布出去的,黄仁改必定不会到处乱说,难道是彭芳捅出去的?可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转念又一细想:既然何万归连这些风言风语都愿意和我分享,那还是先问问他为什么上吊吧。
于是“刘小笛”半开玩笑的试探道:“先不提这些了。拜你所赐,我第一次进男生寝室。这里......”老哥话锋一转,学着女生的口气道:“Emmmm,这里比我想象中整洁呢。我还以为男生寝室都是臭袜子脏衣服到处乱扔的。没想到连一点脏乱的感觉都没有呢。话说,你们的床单和棉被呢?”
女孩话音刚落,就见身旁的四个衣柜突兀的同时打开,里面的脏袜子脏衣服,揉成团的被褥床单等如洪水过境般喷涌而出,稀里哗啦在地板上铺了厚厚的一层,一股汗臭味顿时扑鼻而来,熏得刘小飞差点失去对妹妹身体的控制。
胖小子何万归上吊未遂的余波,终于在这一刻显现了。
“呵呵,还真是夸不得啊......”女孩感叹了一句。
何万归一阵尴尬:“不好意思,我本来想‘走得干净点’,于是就草草收拾了一下寝室,那些,总之一股脑全塞进柜子里,眼不见心不烦嘛。”
“讲究!”“刘小笛”晃了晃大拇指道:“所以说,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要想不开自杀啊。”
间何万归欲言又止,“刘小笛”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这人做事有始有终,你今天不把这事情说清楚,万一过几天又有人自杀怎么办。这到底是外因还是内因?”
说白了,学员自杀毕竟是非同小可的事情,现在学校不管让自己来管,确实事有蹊跷。刘小飞主要还是怕殃及了自己和妹妹。搞清楚缘由,能躲就躲,能管就管,岂不美哉。
何万归闻言,张了张嘴,却还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刘小笛”眨了眨眼睛,决定使出杀手锏,于是学着墨卫兰的样子摆出准备离开的架势转身踱到门前,她忽然停下脚步道:“人的念头不通达,无非是‘钱’、‘仇’、‘情’三个坎。你的仇与我无关,你的情我爱莫能助,但倘若是钱的问题,我兴许能帮一帮......”
话毕,女孩晃了晃手里的腕表,故意让何万归看见了自己腕表中的四万多给养卷余额。
“班长请留步!那个,能,能否施给我几百给养卷救救急!”
果然,就在“刘小笛”准备踏出寝室的刹那,何万归终于还是说出了实情。
原来,何万归作为普通学员,一个月的给养卷只有1000点。1000点对于普通学员来说足矣。然而,何万归食量惊人,而介于何万归这种暴饮暴食的习惯,校方并没有任何的特殊优待。因此,何万归必须精打细算自己的给养卷才能堪堪温饱。所以,相较于其他学员,何万归的给养卷消耗自然就显得捉襟见肘。
其实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无非两种选择。一是锻炼身体,减肥控制食量,对何万归自己的身体也有好处。可何万归没那个毅力。
于是胖小子采取了第二种选择......
不!
准确的说是,“第二种选择”主动找上了他。
“原来如此,你参加了男生寝室的地下赌局!”女孩终于弄清了事情的真相。
倒霉的何万归,在昨晚的地下赌局中,输掉了800点给养卷。何万归输了钱,又不愿开口向别人借。不是他不敢借,而是他觉得就算借了也未必还得上。主要还是没有减肥的毅力,一时间想不开,就准备寻短见。
“那么,到底谁开的赌局?”“刘小笛”继续深挖。
可面对女孩咄咄逼人的问讯,何万归又有些后悔了。他又吱呜了半天,依旧犹犹豫豫起来。
“刘小笛”灵机一动:墨卫兰不是说过,学生会下辖有风纪委员吗。我是高三一班的班长,只要把锅甩给风纪委员不就行了。嘿嘿,你墨卫兰会甩锅,我难道就不会甩锅了?这事终究得有人接盘吧。
说干就干,“刘小笛”来到阳台上,关上门,操起腕表,语音呼叫了墨卫兰。
“进展如何?你问出何万归自杀的缘由了?”对方道。
“没有,但已经有些头绪了。墨老师,请你把现任风纪委员的联系方式传给我,谢谢。”
“好,你稍等。”
不消片刻,“刘小笛”的腕表收到了墨卫兰发来的“联络名片”。
所谓的“联络名片”类似于微信名片,可以用来在使用腕表的学员中添加好友,但不同的是这种添加好友的方式是强制的,被添加的一方既不能拒绝,也不能拉黑。
刘小笛一瞧,名片上竟然是高二一班班长吕霁霖?这货竟然是风纪委员?
管不了这么多了,刘小笛立马呼叫对方,对方似乎也蛮有时间的,加之高二和高三的男生寝室也就是楼上楼下而已,于是两人很快就在何万归的寝室碰面了。
刘小飞盘算的是,把调查“男生寝室地下赌局”的这口大锅先甩给那个叫吕霁霖的学弟,自己还要去上黄仁改的劳技课,还有妹妹和彭芳的决斗要处理......
岂料,当吕霁霖笑盈盈的走进寝室,没有心理准备的何万归神色却陡然间一变。
胖小子带着颤抖的声线对“刘小笛”耳语道:“班长,你,你怎么把昨晚赌盘的庄家给找来了?!”
搞了半天,昨晚设赌局的罪魁祸首......
就是眼前这位风纪委员......
高二一班的班长,吕霁霖......
这不是监守自盗吗?!
刘小飞这才想起,前天晚上,破坏了宿舍西面电网墙的,应该就是这位没跑了。连校长胡胜波甚至都不惜在开学典礼上采取排除法,以便亲自确认这件事......
吕霁霖吗?一位拥有异能的高二学弟。
老哥眉头一挑,呵呵,看来这锅啊......
是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