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帐篷,奥瑟维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桌前面的格蕾。
在之前的十多天里,她一有时间就会教格蕾识字。起初还是格蕾自己从营地的边缘慢慢走过来,后来为了不浪费时间,奥瑟维娅干脆在自己的大帐篷里划了一块地方,让格蕾住了进来。
后来格蕾能够正常交流以后,第一时间问奥瑟维娅要了一些纸和笔。但这些东西在军营里本来就带的不多,因此奥瑟维娅犹豫了一下,只给了她一盒墨水,一支笔和几张纸。
奥瑟维娅看到了格蕾,但是格蕾没有看到她。她正伏在桌子上,双眼专注地盯着桌子上的纸。她的手抓着笔,时不时轻轻晃动。
以往每次奥瑟维娅回来之后格蕾都会起身行礼,但是这次没有。奥瑟维娅并不责怪格蕾,反而稍微有些好奇她究竟在做什么。
避开格蕾的视线方向,奥瑟维娅轻轻地绕到格蕾身后,随后看到了桌上的画。
在魔法灯的光芒下画面的韵味稍有改变,但奥瑟维娅能够清晰地看到那是一个穿着沉重盔甲的英武天使,背后长着三双光芒聚成的羽翼,手里抓着一根和天使本人一样高的双头枪。长枪插在地上,天使正低头俯视大地。
在天使的背后,是镶嵌钻石,壮丽非凡的大门。门后无数同样穿着盔甲的天使手执长矛冲天而起。
而大地只有涂满墨水之后的一片漆黑,上面有寥寥几笔勾勒的几个狰狞怪兽,还有一头格外巨大的可怕生物。格蕾伏在桌子上,就是在专心地勾勒大地龟裂的轮廓。
虽然这幅画还没有完成,但也足够震撼了。奥瑟维娅看着这幅画,被画中的非凡壮景震慑。虽然只是薄薄的,附在纸上的墨水,但格蕾却把天使的高贵和强大勾画得淋漓尽致。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她确实对画中的天使产生了敬畏。
“呼....”
放下手里的鹅毛笔,格蕾长呼出一口气。
使用鹅毛笔绘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格蕾对鹅毛笔还不够熟悉。它太过轻盈,但是留下的墨水又不成比例地太多。起初格蕾只敢在纸的角落画一些小物件,因为她拿到的纸并不多,如果要画一幅完整的画的话,一旦失误,一整张纸就浪费了。
“啊!你回来了!”格蕾刚把手里的鹅毛笔放下,就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奥瑟维娅。她匆匆忙忙地站起来,右手按着肩膀向奥瑟维娅行了一礼。
“抱歉,我刚才太投入了。”
作为一名歌唱家,格蕾对语言的敏感远超常人。因此虽然只过了十几天,但是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几乎所有异界语中的日常用语,甚至已经可以流畅地和奥瑟维娅进行日常交流了。
格蕾抬起头,很快就发现了奥瑟维娅脸上的悲伤和隐藏的愤怒。她意识到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唔唔。”奥瑟维娅摇了摇头:“没关系,以后也不需要每次见到我都起身行礼,朋友之间不该这样。”
“但你救了我。”格蕾倔强地道。
“难道就因为我救了你,我们就不可以是朋友,非得一辈子是施恩者和受恩者的关系吗。”奥瑟维娅轻轻笑了笑。
格蕾的倔强又重新让奥瑟维娅看到了世界美好的一面,至少不是每个人都和那个德莱迪人的将军一样心狠手辣,这让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就算是救命之恩也终究是会过去的,到时候你又要怎么和我相处?你得学会和我平等地交谈才行,格蕾。”摸了摸面前女孩的头,奥瑟维娅叹了口气,坐在了床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虽然她们之间只认识了十多天,但是格蕾身上属于艺术家的优雅气质和耿直思维已经赢得了奥瑟维娅的好感。
作为莫诺黎司皇帝的女儿,她从小就被要求和她的两个哥哥竞争,被迫学习许多东西,过早地承担起太多责任。
没有人想要做皇帝,但这是父亲的要求。既然没法做到每个人都有文化,那就总要有人身居高位,总要有人做出决定。
奥瑟维娅也想过要做一个画家,但是她唯一的这个梦想只持续了三个月就破灭了。现在看到格蕾,奥瑟维娅的心底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妹妹一样。虽然这个妹妹实际上并不存在。
看到奥瑟维娅的笑容,格蕾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犹豫了一会之后,格蕾还是问道:“有发生什么事吗....奥瑟维娅?”
奥瑟维娅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刚刚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你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奥瑟维娅。”格蕾温柔地笑了起来:“但如果是我不能知道的事情,那就算了。”
“恩....抱歉。”奥瑟维娅抿了抿嘴唇,最终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格蕾。
“抱歉,我今晚有点累,想先休息了,可以吗?”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奥瑟维娅还是先坐在了格蕾身边。
“没关系啊,正好我也很累。其实画画是一件很消耗精力的事情。”
勉强笑了笑,奥瑟维娅开始脱去沉重的保暖外衣,进行洗漱。
“那么,我关灯了喔。”
“没关系。”奥瑟维娅看了格蕾一眼,不出意外,她看到了格蕾那标志性的温柔微笑。
“晚安,格蕾。”
“恩。”
奥瑟维娅揉了揉头发,疲惫地爬上了床。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沉重,尤其对于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孩子来说,在此之前她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边缘。
终于,长期积攒的恐惧和悲伤在今天爆发出来。奥瑟维娅蜷成一团,忍不住轻声哭泣。
她让她的父亲和哥哥们失望了,也辜负了莫诺黎司人对她的期待。
自我否定的情绪在心中不断积攒,开始飞速摧毁她的信心和坚持,但是....
“哎?”奥瑟维娅忽然轻轻地惊叫出声。
格蕾从奥瑟维娅的身后抱住了她。格蕾的手环在奥瑟维娅的肩膀上,头轻轻地靠在奥瑟维娅的脑后,开始轻声用拉丁语吟诵《圣经》的片段:“1in principio crea.vit Deus caelum et terram ....(拉丁文)”
“这....是什么?”奥瑟维娅不解道。
“是我家乡的故事。在我小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照顾我的嬷嬷就经常贴着我的额头给我讲这个故事。”
“是这样啊....”
“恩。如果你觉得吵的话,那我就停下来吧。”
“不。”奥瑟维娅下意识抓住了格蕾环住她的手:“一点也不吵。”
“那我就继续了噢。”吸了一口气,格蕾又开始继续轻声吟诵:“terra autem erat inanis et vacua et tenebrae super faciem abyssi et spiritus Dei ferebatur super aquas....(拉丁文)”
晚安,奥瑟维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