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正面斥责弗丁的行为,但要阐明弗丁犯下罪行的意义,”艾米莉亚嘴边还带着饼干渣,看起来就和贪吃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听着让人一点都笑不出来,“弗丁因为兽人攻击白银之手的士兵,这是对当年的誓言的背叛,是罪无可恕的,但他并没有违背对君主的效忠誓言,这也就意味着,不可以用叛国的罪名来惩罚他。”
说到这里,艾米伸手抹了抹嘴边的饼干渣,接着伸手一拍,在洁白的桌布上留下了一个油手印。
“所以,我会要求骑士团对弗丁施加最严肃的惩罚,但要维护弗丁身为领主的权益,”她一本正经地道,“因为作为未来的国王,我必须要保证我所保护的领主的权利,同时作为白银之手圣骑士,我也要维护骑士誓言的光辉。”
“那我作为弗丁的学生……”
“那就更应该在审判之后维护壁炉谷领地的利益了,”艾米正色道,“因为弗丁是作为骑士而不是领主被惩罚,所以一切针对壁炉谷领地利益的行动必须被阻止,至于弗丁本人,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一定会选择自我放逐,将领主的职责交给他的儿子吧。”
听着一个11岁的小丫头这么说一个基本步入中年后半的老人家,阿尔萨斯也不知道应该说是可笑还是什么,转投再看笑眯眯的泰瑞纳斯,阿尔萨斯眨了眨眼,随即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很厉害哦,艾米,”阿尔萨斯冲着仰起头很骄傲的妹妹夸奖了一句,接着道,“父亲想要告诉我的事情,我已经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了?”泰瑞纳斯不置可否,“嗯,明白了也行……那我考考你吧。”
“什么?”
“关于库尔提拉斯的事情,你知道吧?”
库尔提拉斯是联盟唯一的海上王国,国土位于大陆西方的海洋当中,虽然国土面积不大,但因为位处于航线要道,因此商旅发达,而且拥有全联盟最强大的舰队,有着其他诸王国所没有的繁荣富裕。
戴琳·普罗德摩尔是库尔提拉斯的国王——虽然这么说,但在库尔提拉斯内部只称之为海军上将,是库尔提拉斯各个家族的领袖,同时肩负着保护海上王国的责任。不过,就在几年前的远征中,戴琳率领着远征军穿过了黑暗之门,远征外域。随后黑暗之门在另一边被关闭,包括戴琳·普罗德摩尔,大法师卡德加,库斯塔德·蛮锤,达纳斯·托尔贝恩,图拉扬,奥蕾莉亚·风行者六位领导者就此隔绝在了门的另一边。
一般认为,他们已经牺牲了,因此暴风城的英雄谷中已经为这些英雄树立起了雕像——除了戴琳,属于他的雕像位于库尔提拉斯的首都伯拉勒斯港,他的英雄事迹将被库尔提拉斯人永久铭记。
但问题就这么来了,逝者已去,普罗德摩尔家族父子两个都在这场战争中挂点了,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家族已经没有了后继人。而库尔提拉斯可不是一个纯正的封建制国度,他们国内的公爵,或者说,“贵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定会展开对于库尔提拉斯掌控权的争夺。就好比一直都对联盟的各项义务不冷不热的吉尔尼斯一样,近年来,库尔提拉斯也逐渐疏离于联盟的事务之外,正好大海也能成为他们的天然屏障,即使隔绝于世,也一样能很好地过下去。
然而,这无疑对于现在的联盟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有所耳闻,父亲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需要库尔提拉斯重归联盟事务,”泰瑞纳斯伸手举起身前的红茶,“现在的联盟,需要海上王国的支持。”
“这考试有点难啊。”
“不难一点,怎么能显示出你的本事呢?”泰瑞纳斯道,“我不会给你一兵一卒,甚至不会给你任何幕僚,你所能依靠的,只有一个使节团,以及你自己的身份,和智慧。”
“您可真苛刻啊。”
“少说些没用的,你就说你干不干?”
“行……”阿尔萨斯点了点头,“但要等到弗丁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才行。”
“可以,”泰瑞纳斯老神在在地道,“我不急。”
“不过我很急,”阿尔萨斯说完,站起身来,“我先去看看露露,你们慢慢吃。”
泰瑞纳斯没有理他,只是挥了挥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嫌他在这里碍眼呢。
……阿尔萨斯看了看旁边吃得欢的妹妹,思考了一下,可能自己在这里还真的有点碍眼。
“那我就去个不嫌我碍眼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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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有些可悲,现在的王都,凡是大小都是围着阿尔萨斯的妹妹转的,上到泰瑞纳斯国王陛下,下到都城大街上的小商贩,人人都喜欢那个聪明伶俐小巧玲珑的小可爱,至于阿尔萨斯?那是谁?有人关心吗?
还是有的。
便是还在修养中的露露。
因为特殊的体质,露露不得已远离了太阳井,来到洛丹伦王城修养。每日里也没什么让她操心的,平时也就是做点点心,陪着艾米玩乐,时不时去一趟礼拜堂祈祷一段时间罢了。高等精灵的寿命虽然没有海对面的远亲那么夸张,但毕竟也是个长生种,三年的时间可以让阿尔萨斯的胡子长得很旺盛,也可以让艾斯尼从一个小丫头蛋蜕变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却不能在露露的身上留下一点点时光的痕迹。
一如三年前初见时一样,精灵女孩还是那么柔弱,以至于阿尔萨斯都有些怀疑,对方会不会静悄悄地就消失了,仿佛故事里住在理想乡的公主一样。
两个人的见面依旧是那么简单,露露准备好茶水和自制的糕点,微笑着倾听阿尔萨斯讲述最近的新鲜事。她本人不太喜欢多说话,但对阿尔萨斯那没什么文采的描述却百听不厌,偶尔的言语,也一定是阿尔萨斯一时说的卡住了,作为引子抛出来的。看到阿尔萨斯对糕点吃的多了,她脸上的笑容也会更开朗些,以至于每次和露露见面,某个傻王子总会吃到撑,免不得要去找点有助消化的药物来缓解一下腹部的险情。
如果可以的话,阿尔萨斯真希望能在露露的身边多呆一会儿,非要有个时间的话,就是一百年好了。可惜的是,眼前更紧迫的事情,让他不得不挪动脚步,也就不得不离开王城,离开露露的身边。
不过这一次,阿尔萨斯在离开前忽然想到了前几天忽然醒过来的时候那股莫名的陌生感,接着他的思绪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开始一路狂奔。他回想起了那个巫妖王吉安娜,想起了为了故国陷落父王被刺杀而悲痛的瓦里安,想起了海加尔山上冰封世界的风雪,想起了寒冰王座那冰冷的空气,想起了穆拉丁面对霜之哀伤的惊恐,想起了面对斯坦索姆前心中的绝望……
最后,他想起了一段自认为早已经被忘记的画面。
那是某个金发的女孩子,满眼都被爱情的幸福所填满,还带着一丝天真的语气,絮絮叨叨的,在讨论结婚以后要生几个孩子——至少男孩子肯定是个金发,非常好看,就好像集中了二人的优点一样。
那个时候,没有天灾,没有燃烧军团,没有古神,只有一对热恋中的男女,和再简单平凡不过,可以预见的未来。
然后一切重新闪回,阿尔萨斯的意识回到现在。
他思考了三秒钟。
然后,转过身,和有些意外的看着他的露露开口道。
露露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被阿尔萨斯牵着,看着阿尔萨斯单膝跪在自己的身前。
“可以吗,我亲爱的未婚妻?”
“嗯,”露露手心一弯,握住了阿尔萨斯的手,手心里滚烫滚烫的,就好像此刻心尖上的温度,“好的,阿尔萨斯……我亲爱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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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斯坦索姆的监狱中。
隔着一道栅栏,艾斯尼和弗丁坐在两端。
不过,或许是采光的问题,弗丁的一侧被背后气窗中透入的阳光照的灿烂,而艾斯尼则是坐在阴影里,表情有些晦暗不清。
“你来了,证明王子殿下也知道这件事了,”弗丁看着沉默不语的艾斯尼,主动开始了交谈,“他是想要你拖延时间,等待他从王都带来解决方法,是吗?”
“是,”艾斯尼点了点头,“不过我不会这么做。”
“哦?”
“提里奥·弗丁,是什么让你决定这么做,是被兽人的邪恶的魔法蒙蔽了双眼,还是仅仅单纯的一时激愤?”
“都不是,也都是。”
艾斯尼似乎有些惊讶。
“但那不重要,”弗丁笑了笑,“你看,如果我不去进攻,伊崔格也最多不过是被发配到某个收容所,我完全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权力去帮助他,这种简单的事情我还是能做到的。但我这样做,他就一定会被处死,绝无任何的侥幸。”
“为什么,在那一刻我选择了将自己的新朋友推上了死路呢?”
“为什么?”
“仅仅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在收容所里苟且偷生,他有一个自由的灵魂,”弗丁道,“所以,我决定成全他,通过牺牲自己的名声的方式,给他一个他想要的结局。”
“如果你想错了呢?”
“不会错,那是我们坚固地友情告诉我的,”弗丁自信地摇了摇头,“不过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和你讨论我们的友情,而是另外的东西。”
“……”
“阿斯特莱莉雅·莫格莱尼,”弗丁道,“你从小就有超乎于常人的才能,与其说是圣光选择了你,不如说是你选择了圣光。这也就意味着,圣光之于你,比之于我们少了一层无谓地神秘面纱,也很难让你真正地去尊敬,思考它的本质。”
“你选择了圣光,只是因为它利于你去做到你想做的,以前是守护你的两个哥哥,现在,是王子殿下和他的精灵婚约者。”
“本来有的,”艾斯尼想了想,淡然道,“不过,被打断了。”
“……打断?”
“所以,”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艾斯尼忽然笑了一声,“或许,我正在寻找,也或许,我已经知道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