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了很短的时间上厕所,又换了衣服出来,傍晚六点刚过,从天上可以隐约看见白色的月亮踪影,星星则还是没有冒出头来。
门口出来的街道上可以望见最北边郊区位置的公共墓地站在一处山上。我们盯着那片墓地沿街道走,有事会遇见跑过来的汽车与打着锣儿的电车进站。这时候滨崎就喊我上车,两个人再随便找个地方下去。
随后,我们在一处幼儿园的地方下车来,已经关了门的幼儿园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游戏平台,靠大门方向还停着两辆萨伯。
“聊些什么。”她说。
“聊什么好?”我问。
一个容貌俏丽的女子,看上去差不多二十五岁左右的样子,揽着一位有肥胖症的中年男子从幼儿园后边出来。
他们笑着钻进前边的那辆萨伯,男子打开来车载音响,是一首普通的流行歌曲。那个女子又依偎着在驾驶座上说了些什么,才按上去了车窗,萨伯顺着道路跑出去。
“怎么样,今天和我回家的感受如何?”她问。
我摇了摇头,“吃的的确让人开心,但就是被你父亲问问题问的张皇失措。”
她头摆回来说:“一万元又岂是那么好拿,这点心里准备早该有吧。”
“啊,的确。”我说,“哪里有不付出就能挣钱的事情。”
之后我们去了一家唱片商店,滨崎买了四份的唱片,花费在八千日元以上,她之后提着装唱片的袋子从那里面出来,把那只手举高到头顶,“一定很不错。”她盯着那几张唱片。
“都是些什么歌?”我问。
“Will Young最近出来的几首。”
“Will Young?”
“唱《lea/ve right now》的那个家伙。”
“这么喜欢他的歌?”
“算不上。”她说,“我不是特别喜欢听英文歌曲。”
“唯独这家伙算是例外?”
“是。”
“什么原因?”
“想听原因?”
我们去二十四小时超市里面买了苏打水出来,之后帮她拧开盖子,滨崎含了几口进去。
“这也是什么禁止说明事项?”我问。
“称不上,只是喜欢上Will Young的缘由实在有些无聊。”
“有三四层楼那么无聊?”
“比富士山还无聊。”她说。“知道这家伙有什么特殊点吗?”
“右手没有指头,钢琴还弹得比别人好?或者说是耳朵失聪,还能写出来流传千古的名家乐曲?”
“这是那里来的贝多芬啊。”她笑起来,“他也是同性恋病人。”
“病人?”我注意到她的遣词。
“不然,你认为这是一种什么心态?”
“不算是病吧。”我说,“在美国的时候这种事情已经成了大家习以为常的东西,只是日本对这种事情的开放程度还不足够高,说不定睡一觉起来大家都能接受同性恋的存在了呢。”
然而现实不可能那样,现实总不会让你太过于心旷神怡,无论你以着怎样煞有其事的态度去对待每一件事情。
“因为他也是同性恋,所以疯狂去听他的每一首歌曲,尽管很多我连词义是什么都不明白,但就是暗示自己这很好听,哪怕我一丝一毫也听不懂,都觉得他唱的不错。”
“求同心里的里层表现。”我说。
“求同心理?”
“不管自己是否愿意作出某种行为,你也会尽量与周围的人保持一致。”我说。
“如果你到汉城的蚕室体育场去观看ob职业棒球队的比赛,并恰巧坐在OB队运动员座位上方的位子上,周围都是OB队的啦啦队。当OB队的主攻手金亨锡上场进行本垒打时,周围的观众都站了起来鼓掌欢呼。”
我顿了一下,继续说,“这时如果唯独有一个人坐在那里,那么别人肯定会觉得他十分奇怪甚至别扭。所以你自己也不得不跟着站起来,即使心里觉得这样做不合适。这就是因为你有"求同心理",不管自己是否愿意作出某种行为,你也会尽量与周围的人保持一致。”
“那样的话我就应该让自己变成你们一样的存在,掩盖自己是同性恋这一事实才对啊。”她说。
“所以说是里层表现。”我说,“在周围人都是A属性的情况下,作为B属性的你又不愿意被同化为A属性,只能尽可能的寻找和自己一样的B属性抱团取暖。”
“那样的话不是应该被称作抱团取暖心理吗?”
“有这种?”
“不知道,我瞎说的。”
我和滨崎继续谈着Will Young,顺着街道一直走到青山区,滨崎是否喜欢歌曲本身已经不重要了,她的额头上有小的汗珠冒出来,但心情依旧很兴奋,两个人在明晃晃的路灯下缓步走着,没有任何目的。
“嗳,真的开心极了,今天。”她说。
“已经走了有快一个小时了,街道都被咱们踩了四个过去。”我说,“全身上下都累得感受不出来有没有开心过了。”
“是啊,是很累,可还是很开心。”她说。“要是聊天对象能换成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就更棒了,走到北极去都不会累。”
“那你和那位女孩子记得多穿点衣服,小心冻死在北极。”我说。
“是啊,要去北极可要好好准备,在日记里提早写好要带的东西才行。”
我们沉默下来,两个人都是安静的走着,我想找些话题出来,才发现自己和滨崎之间能找出来的话题已经在之前的一个小时里面谈了个一干二净。眼中只剩下叫做滨崎的空壳子走在我的旁边。
我们适应着对方的步伐,不让其中一个人太快而跑到别的地方去。
“还要做些什么?”我问她,“还是说现在就送你回去。”
“之前说过了的,今晚不想回去。”
“那在那里睡觉,先说好,我明天还有打工,可不能陪着你胡闹一番,一整夜的不睡觉。”
“不去不就成了?”
“答应别人的事情,而且店主家里最近事情也比较多,肯定不希望我请假的。”
“真麻烦。”她说。
“没办法,你是永远不会理解这种穷人的烦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