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大约过了六七年,经历了一段极端枯燥的地底生涯,而结束的那天却相当平平无奇。
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并不能够教我成为拳击大师,也不能让我在斗殴中消除恐慌,一次和其他小孩发生争执后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我,从睡梦里醒过来的时候,门外的书记官正在叫我出去。
打开门之后,我看了看对面房间,在写着廿一的门上的小窗里,一双眼睛正对着我看过来,露出一对正在嘲讽我脸上伤痕的眉毛。
——廿一是那个晚上的另一个哭声,她和我一起被带到这里,只不过因为我早一个登记的原因,所以我排在第二十位,比她早一位,而她也因此一直耿耿于怀。
我好像还听见门缝里传来了什么,不过旁边的声音实在嘈杂,当时我并没有听清。
“跟着我们,走,走”
旁边不认识卫兵用短棍轻轻敲了敲我的小臂,示意我跟着他们。
“拿去,你的任务”同行的书记官翻了一下手上的笔记本,整齐的撕下来一页纸,有些不爽的拍到了我的手里,“你可以离开这里了,走吧,到外面的世界去。”
“外面的世界?你没有开玩笑吧?”我低头看了看手上那张质量并不是很好的纸片,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通知,让我离开地狱深坑,到离地表更近的废墟居所离去,虽然歪歪扭扭的字体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族长写得出来的字“可我现在还不能使用魔……嗯,咒力”
“咒力啊”书记官看我读完,就把笔记往前一丢,让笔记本如同游鱼一样在我身边穿行起来——我当时还不明白这么做的难度——其中两张书页仿佛有生命一样,从我手里拽走了刚刚被撕下来那张纸片,接回了书本里。“这种东西其实我们氏族的人都可以使用,但是总归来说,有些能作战,有些不能”
“战斗先知咒力天才,打打杀杀疯狂嗜血,疯疯癫癫吞云吐雾,短命死在恶魔手里”嘴里念叨着苟屁不通的打油诗,书记官啪的一声合上飞了回去的笔记本“还有一些聪明的小坏蛋可能去当工程术士,好孩子该去学着当书记官。”
“可你当的明显并不开心”我看着书记官,感觉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并且在我说完之后更扭曲了一点。
“好吧,你这个无能的早熟小坏蛋,其实就是当我这种没有用处的传声筒。”书记官又思考了一会,脸上挤出了一些笑容。把嘴凑到我耳朵边上小声说道“战斗先知太危险了,工程术士整天在深坑里和巨魔还有熔炉打交道。所以当书记官也好,能在废墟居所和地狱深坑里来回跑,也安全一些。”
看我们走的慢了,不认识的卫兵回过头来,使劲的挥了几下手中的短棍,发出了呜呜的风声,示意我们跟上去,
书记官耸了耸肩,不再说话,示意了我一下,就快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当我们终于走到那座大门的门口时,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座全部由钢铁构筑成的大门并不允许一般人通过,同样也很少打开。打开时也只有书记官和族长这样的人才能穿过这座大门,到地上的世界去,但是对于地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很少会提及。
我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是一片森林,那些熟悉的树和林间植物和我记忆里的世界所差无几,但那种地方肯定不会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那一夜结束之后,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这座地下空间了,所以也没有见过废墟居所的样子,于是在枯燥的生活里,想象地面上的场景,是我在学习语言课程与回忆记忆的闲暇时很少的几种娱乐方式。
我记忆中的世界首先并不存在咒力这样的力量,而且也不会有这样大型的地下建筑,所以我曾经以为地面就是科幻小说里那种遍布通天塔和满天飞行的私人空中载具的样子;听说了邪神和恶魔的事情之后,我又觉得地面上的建筑会是魔幻小说里的中世纪城堡,或者布满了岩浆与硫磺的火焰之地。
也许是因为我蹩脚的描述水平,廿一想象不出我和她描述的场景,作为报复,廿一会试图把我掀翻在地并骑在我身上,以此宣誓她才是那个胜利者。不过她能打也有好处,在我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时候,她会冲出去把揍我的人揍得鼻青脸肿。
大门打开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座两三人高的巨型铁门背后,是一台同样巨大的电梯——如果按照我记忆里类似的东西这么叫的话。
电梯里走出了一些穿着灰黑色斗篷的身影,宽大破旧的斗篷遮住了他们的全身,让我分不清他们的体型,他们的身上似乎还缭绕着若有若无的烟气,但并不好闻。
领头的人稍微抬手对书记官示意了一下,就急匆匆的朝我们来的地方走了过去,我听见他们在平静的交谈着,就在我试图稍微仔细听一听他们讲述的事情的时候,书记官拉住了我。
“那些是战斗先知,这说明有几个好运的小天才要跟着他们走了”书记官在好运上着重了语气“一到十九,就只有我这个七号当了书记官,三号和十五号去当工程术士了,又死了几个,刚刚那些人,就是战斗先知剩下的全部了。”
“为什么会这么……残酷,他们不是有那么强大的咒力吗,不是说恶魔也不能伤害他们吗”
“总是有办法的,那些恶魔的智力不仅不亚于我们,甚至还要高过一些。不能亲手杀死,实在也算不上特别大的限制。而且——”看见带着几个小身影回来的战斗先知们,书记官顿了顿“战斗先知杀起自己人来也毫不留情,他们也会……”
我没有注意书记官的话,而是在战斗先知们带着的孩子里面里搜寻着:里面有爆发了咒力的廿五,廿七和卅四。很幸运的是,里面没有廿一。
我同时感到了失落和欣慰,或许我当时已经认定廿一将要进入战斗先知的行列了,但对于书记官描述的残酷和死亡,我仍然不希望她参与其中。
“你刚刚说什么?书记官?”
“没什么。”战斗先知们已经进到了电梯里面,和我们站在巨大空间的对角上,一言不语。书记官的声音也停了下来“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