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声音明明近耳可闻,却好似隔着一道冰冷的水墙。
许言屏息凝神,任由自己在水里浮浮沉沉。她不会水,但她却出奇地丝毫不畏惧这种被淹没的窒息感,就好像是一种本能。
水草茂密而生,随波而动,恍若情人的手在触摸着许言娇嫩的皮肤。
这种水纹的波动她竟然清晰可见。
她所谓的逃跑时间极短,所以她只能沉浸在水里,借此拖延时间好找机会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走,让木盖随波漂流不过是障眼法。虽然不会潜水游泳,但她知道屏住气息静止不动能让自己浮起来,只是她必须让每次快浮上水面的自己又尽快沉下去以免不被发现。
这种感觉很难熬,她不会撑太久,因为,她手里拽着的岸边的那株水藤快断了。她很快就会维持不了现在这个位置随水漂走,而只要乱动极有可能暴露。
头顶的月亮如薄纱似起了一层雾,朦胧中仿佛能见到跃动的火焰。她怕是出现幻觉了。
“木盖在那边,你赶紧游过去啊,磨蹭什么呢?!”岸上的狐狸看驴妖犹犹豫豫地赶紧催道。
“不、不是,我、我好像看到那边有东西……”驴妖结巴道。
“有东西也给我过去确认确认那崽子在没在那,离了那木盖她准被淹死。”狐狸笃定。
“讲真,黑压压的一片……活的。”驴妖的声音开始颤抖。
“大晚上的,你看哪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少唬我!让你平时好好修炼,连个小小的照明术都不会使,你要会使就不会这么多事亲自下水了,怪你自己懒!”
驴妖心里其实早已把狐狸祖宗十八代通通骂了个遍。
麻个巴子的,说的他好像会用一样,就知道瞎逼逼。
爱信不信,反正他要上岸了。
“麻的,什么东西?滑不溜秋的,不会是……”驴妖颤巍巍地往边上一瞅,吓得两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卧槽卧槽!蛇!一大群蛇!尼玛!尼玛!”
上一次他这么惊叫的时候还是被人架在火上做烤驴的时候。
“嚷什么嚷!你一个成精的还怕没成精的?”狐狸正要呵斥驴妖继续寻找,却见远处水面隐隐出现红色灯笼。
大妖出行,必会在前方点亮红色妖灯,表示清道之意。
狐狸面显阴郁,今夜怕是要白白丢掉那幼崽了,“驴子,不想死的话赶紧上来!有大家伙来了!”
那驴妖心下一抖捏了个御水决发疯似的朝岸边飞来。
许言庆幸他们总算是走了。
可是她却将自己陷入另一个危险境地。小腿突然抽筋导致她腿部无法动弹,水的浸泡让她外伤发炎奇痒无比,更严重的是,她已没有多余力气。
她像个死人一样浮在水面,随波逐流。
蛇群蜂拥而至,将许言紧紧缠住。
月色朦胧,波光粼粼。乍一眼看,水中月,玉中盘,恰似一抹湖面美景。走进才会知,那是数以千计的细蛇在水里舞动的鳞光。
许言怔怔地望着天,似乎已然麻痹。
即便这是一群不足以将她吞吃入腹的小蛇,但她迟早要死在这水里。
雾霭升腾,氤氲湖面,大红灯笼如鬼兵开路,魑魅魍魉尽数避让。
一艘巨大的客船在若隐若现中珊珊而来,气势如虹,富丽华贵,如此磅礴大气的客船非一般大妖能有。
船上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俏丽妖娆的身姿有之,倜傥风流的身影亦有之。丝竹箜篌声声入耳,琴音袅袅,歌舞升平。
“大人,那位大人说他乏了。”妖仆小心翼翼地走到高座上的那位身旁躬身耳语道。
那位握杯的手一顿,眉间微不可察地一拧,眼神示意那妖仆可以退下了。
大厅内,妖娥绰约起舞,极尽风情,宾客间觥筹交错,相谈甚欢。
“二叔,我可是听说今天大小姐也来了,怎么半天不见人影啊?不然我这生辰贺礼可送不出啊。”下列席座上,一绿衣男子调笑道。他面若桃花,眼眸来往各妖姬之间,眉宇尽显轻佻之意。
“成礼,平时你什么样我可以不管,但今日,你最好给我敛着你那散漫性子。星璇日后可是要随我入妖都的。”言下之意,平日任你如何浪荡,她白星璇是你不能得罪的。
他如何不知,只是面上赔笑,“叔父,成礼认为这生辰宴既是为表妹操办,表妹本人该在场才合礼数。”
这如数宾客,他就是当白无面表露对白星璇有非分之想又如何,他白无碍于面子也不会太发难于他。
想入妖都?
白成礼垂了垂眸,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白无想把白星璇嫁给有婚约的那位,真是有趣得很。即便是君权没落,曾经的王权象征君家,殊不知千万年过去,余威仍在。虽说红莲一族的公主至今下落不明,但好歹也是个有血统的,君家并没有因其败落而解除婚约。至于逃婚的那些传言,终究是不可信的,偌大一个家族就这么销声匿迹实在是诡异。
白无作为贵族院的长老,作为水蛇界的实际掌控者,他当然知道自己要什么。
由大妖中的大贵族组成的贵族长老院,从过去的君权独治到如今的共治,以最初的辅政之权到如今辖制整个妖境,已然越为实权统治机构。君权式微,长老控制的贵族院独大便是当今现状。而院内内部派系的争斗从未停止,这种不安定因素造就了他们与猎妖协会签署了短期内的停战协议,不得不将在人界的活动范围暂时缩小至妖境。
对白无来讲,分权而治终究不是正统。
而白无这个侄儿,行事乖张,不稍作敲打,必不会把白无的警告放在心上。平日在府里做那些腌臜事也就罢了,若他对星璇存一点歪心思,他的计划必会受影响。
“大人,前面的路刚刚被蛇群堵住了。”妖仆来报。
“从未有下了清道令还不撤离的,出什么事了?”白无长居贵族院长老之位,自是有一股不怒自威之气。他虽已年迈,却丝毫遮挡不住岁月在他身上沉淀下来的锋利。
“我们下去清剿的时候发现蛇群里有一个重伤的女童。”
“一并杀了便是何须上报。”
“只是……那女童被您邀请的那位大人带走了。”妖仆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