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9月10日,晚11点23分。星影律师事务所。
缤纷霓虹与车轮滚动声就着沁人心脾的凉风,轻柔地抚摸着窗前男子的短发,他任由这清风将自己灌醉,到醉上眉间的时候,神乃木庄龙收回游离长叹口气。似乎想把醉意借着呼吸消散在窗外。
「还在想今天的案子?」沉闷的脚步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星影宇宙之介那肥硕的躯体和苍老的面容。此时的星影看上去不仅没有睡安稳,似乎身体还出了一些状况,蜡黄的脸色像生姜皮一样,只看一眼就能使苦涩的味蕾发挥应有的功效。
「……是啊,今天的案子简单的可怕,哪怕是辩护新人都能让被告无罪那种程度的简单,却被拖到了第二天。」神乃木随手关掉整晚开着的窗户,转身审视着他的老师星影。
「抱歉,我或许已经没资格做你的老师了。」星影捧着托盘,闪躲着神乃木的注视,就像上午开庭之前那时候一样。他将托盘上的两杯茶分给神乃木一杯,自己则走到事务所的沙发旁,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不敢在神乃木的面前就这么坐下去。只好背对着他装作打扫茶几的样子。
「你知道吗,老头子,今天我去学校,想要调查那个证人的办公室,他们以『发现一处病毒源点』为理由,没有让我踏入那个地方半只脚。可是,我知道的,今天询问完那个证人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人大概率就是真的凶手,楼梯转角一定不是案发现场!」神乃木丝毫不顾忌茶的温度,一口闷下这滚烫的茶。
「说说DL6吧,你该不会事到如今想对我隐瞒吧?」神乃木自己续上茶,将杯子放在嘴边,似乎星影不说话,他就不会喝一口这茶一样。
这使得有些强迫着的星影心里有点堵。
「好吧。」星影停止了装模作样的打扫。
「这事还得从御剑信律师说起。」星影啜了口茶,他那沙哑的嗓子似乎是好了一点。便开始继续回忆那个时候的事情。
「那是御剑律师与狩魔豪检察官的一次对决。法庭的第一天,御剑律师靠着出色的辩护能力,扭转了几乎一切的不利局势。可惜完美主义的狩魔检察官不承认这次的失败,在接下来的庭审中拿出了伪证。因此,当时的被告被判处有罪判决,这场庭审由狩魔检察官获得了胜利。」
「在那一天的同时,当地发生了地震,法庭因为地震停电了。于是就在这个法庭的电梯内,有三人被困在了电梯中。分别是当时的法警灰根高太郎,律师御剑信和他的儿子御剑怜侍。」
「后来,我也不知道在那个电梯里发生了什么,御剑律师被枪杀,狩魔检察官是第一发现人,御剑律师的尸体旁边发现了昏迷的灰根法警和年幼的御剑怜侍。」
「在调查御剑律师死亡这一案件毫无进展的时候,警方秘密地联系了仓院流灵媒道的掌门人绫里舞子。她通过灵媒让死去的御剑律师附身。然而当时的指认……」
「……『开枪的,是灰根高太郎法警!没错,是他杀了我!怜侍呢?怜侍他怎么样了?』附身于绫里舞子的御剑律师说出了惊人的话,我们不得不将灰根高太郎法警逮捕。」
「然而那个时候,我被金钱所迷惑,将警方与灵媒合作的消息出卖给了小中大,于是,这件秘密事情被登刊在报纸上,灰根法警虽然后来被判无罪,但是社会对他的舆论他已经承受不下去了,绫里舞子也被冠上了『骗子』之类的名号。然后我也受到小中大的威胁。」
「之后的事情,就像报纸上的一样,这就是我所了解的DL6事件全部了。」星影的话语声越来越小,拿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咔嚓—哗啦!!!」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神乃木,他捏碎手中的茶杯,任由陶瓷碎片割裂自己的右手,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事务所。
「啊,神乃木,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啊?」等待星影的,只有神乃木失落的背影。
———————————————————
2032年10月13日,下午6点03分,未来亭剧院·观众席
「话说起来,那个乌冬面团真的可怕呢,要不是老爷子惊觉的早,他可就遭殃了呀!真的好可怕啊。但是这件事情又告诉了我们,人生呐,开开心心就好啊!一家人整整齐齐,岂不美哉……」剧院的舞台上,有个装束奇怪的人,轻摇折扇,一边做着捎带夸张的动作,一边说一些引大家发笑的小故事。在日本,人们把这种表演叫做「落语」。
「喂喂,我说梅丽啊,你大老远叫我来该不会就是为了看台上这个叫旋风亭美风的精神分裂患者自言自语吧!」冷汗频出的莲子显然和笑声不断的观众们格格不入。
「是落语拉,落语!话说刚才的荞麦面真的很不错啊!」
「对了,那个笔记本我们看到哪里来着?」
「诶?莲子居然也有记性不好的时候?」
「请务必告诉我!」
「到……」
「啪!」台上的旋风亭美风突然合上折扇。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谢谢大家的光临。欢迎下次再来!」随着结束语,掌声与笑声混杂,震耳欲聋,莲子根本听不清梅丽在说什么。
两人只好跟随众人走出剧院,前往通向成步堂万能事务所的公车站点。
「那么,那个笔记本我们看到哪一页了?」
「嗯,堇子前辈鬼鬼祟祟地尾行神乃木律师,在星影律师事务所偷偷摸摸地窃听对话的绝密行动。」
「请务必不要将我的远房亲戚说成间谍!」
「嗯,应该说是密探或者暗子。」
「怎么越说越像间谍了啊喂!」
「啊哈哈,被那个落语家的说话语气影响到了。」
「趁着公车还没来,就好好确认笔记的内容吧,其余的问题,等到了事务所之后,再向成步堂先生好好确认一下吧。」
——————————————————————
2005年9月11日,上午10点12分,地方法院·第四法庭
「这阴天真令人不舒服。」神乃木的心情很烦躁,天气从早晨六点多开始,一直是阴天。天气预报都说那一天会一直是阴天。开庭之前随手扔掉的那张含有天气预报的报纸也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丢在了哪里。
「经过一天的调查,我相信双方都有新的事实发现,那么请双方做好准备。」审判长换了人,他正襟危坐,准备开始接下来的庭审。
「咳咳,本庭名字叫做严徒海慈,昨天的审判长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今天换做我来审理这件案子。」
「控方有新的证人和证据提交。」狩魔豪检察官依旧是胸有成竹。
「辩方仍旧主张被告人无罪。『今天的法庭……昨天调查的时候,学校不让我进去,去拘留所也整天见不到被告,什么鬼!』」说实话,神乃木心里有点打鼓。
「那么,控方要求传唤新的证人出庭。」
「受理!」审判长敲下木槌,控方开始传唤证人。
站在证人台前的,是浑身上下充满金钱气息的男人。
「证人,名字和职业?」
「Iam小中大!是小中文化社的Boss,不对不对,用英语应该是President!抱歉,刚从国外做生意回来,稍微有点忘记日语怎么说了。」
「那么证人,你的确看到了案发的一幕吗?」审判长严肃地问道。
「是的,没错。」
「请你就这一点开始作证吧!」
「如您所愿。」
关于「目击了案发的瞬间」·证言开始
「我作为小中文化社的社长,那天当然是来学校与同学们交流文化的,带给他们新鲜的国外文化。」
「当然,我看到这个美丽的学校,禁不住就想记录这美好生活的一点一滴,所以我一直开着胸前的摄像机进行录像,为的就是裁剪一些好的片段做回忆录。」
「于是,在我走到楼梯的时候,在那个转角看到了案件,一切如昨天那个老师作证的一样,因为我的相机将作案的录像完完全全地录了下来。」
「我想上前阻止,女孩却先一步掉下楼梯,像我这种没见过血的人,当然是吓坏了。掉头就跑,过程中听到了楼上有老男人的惨叫,我想那就是那个老师的声音吧。」
关于「目击了案发瞬间」·证言结束
「这是录下罪恶瞬间的相机,请务必受理。」狩魔豪出示那台相机,提交到法庭上。
证物「摄像机」加入法庭记录:记载了罪恶瞬间的一幕,和证人的证言如出一辙,几乎没有任何违和感。
「辩护人,请开始询问。」、
「抱歉,审判长,我做不到!」
「为……为什么?」审判长诧异地看着神乃木。
「辩护方不承认这个录像,这是非法的伪证!『开什么玩笑,这个人几乎是全程与我和星影那个老头在一起走动,怎么可能拍照,那么多目击者都是瞎子吗?』」神乃木克制住拍桌子的情绪,对审判长说道。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啊,辩方你有反证能说明这是伪证吗?」
「就是目击者!那天在场的人都看到了,小中先生一直与我和星影律师在一起!」神乃木反驳道。
「恰恰相反,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证明他在学校里不断的录像。辩护人该不会要做伪证吧?」狩魔豪冷笑道。
「唔……串通好了吗?这……这是法律的黑暗啊!!!」
「辩护人,你还有什么能提出这是伪证的证据吗?」审判长摇摇头,问道。
「审判长,请给我十分钟的时间,我一定找出视频中的矛盾!」
「受理!」
十分钟过后。
「请辩护人指出视频中的矛盾!」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不可能!」神乃木的心里,只剩下震惊。
「那个……矛盾找到了吗?」
「审判长,视频里,没有矛盾……」神乃木的心沉到了海底,就像烟消散在天上一样。
「那么,辩护方,你还有异议吗?」
「…………」神乃木并不想答话。
「好吧,由于辩护方无法推翻控方的主张,本庭在此得到了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被告真田圭马……」审判长举起了他的小木槌。
而神乃木,右拳重重的敲击着桌子,任由自己右手的伤口迸裂,鲜血染红了律师席的桌子。神乃木的大脑已然一片空白,甚至连言语都被剥夺,无法喊出那句喊的最多的「異議あり!」。
「有罪!」严徒海慈敲下木槌,下达最终的审判。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律师席的鲜血混着男人的泪水,在桌子上蔓延。
「被告人将在一个月内移交至司法部门,接受例常审判。今天到此为止,闭庭!」
「異議あり!」被告席的真田圭马,突然大声喊道。
「哦?被告,你有事情?」
「是的,我想和我的律师说几分钟话,可以吗?」
「准!」
「神乃木先生,请你抬起头来,我的有罪判决,并不是因为你而下达的。」
「为什么?获得了有罪判决你还能笑得出来?」
「『男人在尘埃落定之后才能哭!』这是我的孪生哥哥送我的话。现在我也将这句话送给你,神乃木先生。」
「为什么?我只是一个让你获得有罪判决的失败者。」神乃木甚至没有抬头看真田的勇气。
「不,你是一个战士,敢于和法律的黑暗战斗的战士!请带着我的觉悟,务必和法律的黑暗战斗下去,这样,我也能放心的走了!」
「……『男人只能在一切都结束的时候落泪』吗?这句话,我神乃木庄龙记住了!」神乃木抬头想看看被告的身姿,却之看到他被法警带走的背影……
————————————————————
2018年6月22日,下午2点30分,宇佐见堇子家中。
「所需要的证物应该都集齐了,否则我会继续被传送回过去。」堇子看着眼前的一堆档案,思考道。
「那么接下来就需要找一个律师去翻案了,就决定是你了,成步堂先生!」
23日的早晨,堇子出发,前往成步堂法律事务所。
——————————————————————
2032年10月13日,下午7点45分,成步堂万能事务所。
「又来了新的委托人吗?」给梅丽莲子开门的是扎着长马尾的少女,年龄似乎与梅丽莲子差不多大。
「那个,请问,成步堂先生在吗?」梅丽问向那个少女,莲子则是希冀地看着她。
「所长不在的说,不过放心好了!在下希月心音,已经成长为事务所里可靠的辩护律师了!」叫做希月心音的少女将自己的右拳击向左掌,仿佛想告诉梅丽和莲子「这个女孩很能干」之类的。
「心音,这可不对,你应该要更多的观察来人的细节,我想,至少他们不是来委托我们辩护的,对吗?两位姑娘。」梅丽和莲子的背后传来一道成熟男性的声音。门口的心音则是兴奋地向声音的主人招手。
「是!成步堂前辈!欢迎回来!」
「我就是成步堂龙一,那么,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成步堂万能事务所的客厅内,蓝西装的刺猬头男人正式介绍了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