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审法庭,是为了解决以前的日本司法界办事拖沓而设立的制度,原来的法庭处理案件需要十天甚至更久,这导致了机构的臃肿,效率低下。故司法机关设立了序审法庭,其概念就是在三天内完成对案件的审理工作,确认被告是否有罪,而罪名的核定以及量刑,则需移交至高等司法机构,即高级裁判所进行审理后确定。序审法庭仅审理刑事案件,而且,序审制度仅设在地方级的审判机构,即地方裁判所。
序审法庭的审理过程,是以辩控双方关于证物疑点和证人询问而进行的,其中,证物提交的权力属于检控方,而证人询问的权力则属辩护方,通过调查推理,找到事实的真相。
2005年9月10日,上午10点13分,地方法院·被告人第二候审室。
「熟悉的压迫感,令人沉醉,这该说『不愧是法庭』吗?」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神乃木仍旧无法舒缓绷紧的神经。
「小中那个家伙,还真的是乱来啊。再加上有狩魔那种检察官,这也算是法庭的的黑暗了吧。」星影宇宙之介收起游离的双眼,双手只是不断揪扯着已被之家抓破的袖口。
「我说,老头子,你自从DL6之后,就越来越神经质了。从紧咬检察官的野兽变成被检察官用棍子撺掇的小猫咪。我可不会承认这样的你是我的老师!」神乃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上有个小镜子,神乃木利用它温柔地扶正自己的领带。可他看向星影的眼神并没有那么友善。
「……总之,放弃吧,这次的法庭,你不可能赢的。」星影像是被神乃木的话所惊醒,抬头想要说些什么,到嘴边却说出这么一段话来。
「嗯?别说傻话了!」神乃木的右手愤怒地敲击着候审室的墙壁。或许因为许久未清洁,被震落些许灰尘。
「这是一个辩护律师该说的话吗?」神乃木对星影逼问道。
「总之,不要做无谓的辩护了。」星影星影颤巍巍地把即将滑落的眼镜扶稳,只是这样对神乃木说道。
「黙れてください!我相信以你的经验,早已看出被告是无辜这一事实了!你在想什么?」神乃木颤抖的右拳蓄势待发,却怎样也挥不出这一拳。
「这是昨天你整理的证物信息,祝你好运。」星影推推眼镜,还未等神乃木反映,就离开了候审室。桌子上的证物信息记录散发着与季节不符的温度,门外落寞的背影隐约还可以看到微带苍白的发梢。
「切,这个老头子真麻烦。不管了,趁着开庭之前整理证物吧。」休息室的钟毫不客气地将开庭之前的时间流过,神乃木毫不犹豫地抓起了法庭记录。
『现场照片1』:被害人摔在楼梯后的照片,身体趴在楼梯口,额头触碰在台阶上,台阶上有很多被害人的血迹。
『现场照片2』:糸锯刑警拍的照片之一,上面是楼梯口的转角,楼梯扶手的转角处有着不自然的血迹,像是从什么地方流到那里的。
『现场照片3』:财前老师拍下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将少女从正面作势推下楼梯,少女毫无反抗。
『被害人的衣物』:被害人当天所穿的衣物,双袖接近肩处的部位检测出被告人的指纹。衣服似乎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但上面没有任何指纹。
『被害人口袋的情书』:上面写着被告向被害人告白的话语。
『尸体检验报告:』:死因为后脑勺被扁平钝器击中,推测为楼梯台阶,一击致命。被害人死前曾发生过搏斗,身上有多处淤青,右臂手腕处最为明显。右手手背有针孔状意义不明伤口。身体被检测出有最新病毒。
「嗯?被害人的手机呢?」神乃木翻遍记录袋,并没有找到被害人的随身手机。
「切,星影那个混蛋,拿走了这么重要的证物吗?」
「…………」在某处暗藏的堇子很想告诉他星影并没有那么做,那个手机就在她手里,可惜这里的普通人根本无法感知她的存在。
「庭审即将开始,请辩护方尽快入庭。」法警的传唤声伴随法庭记录袋纽扣的声音,神乃木知道,这次的法庭似乎不会那么顺利了。证物虽然把真相指向一个明显的事实,但因为仓促而没有去拘留室与被告会面,无法得知具体情况的神乃木只能靠证物来臆想,甚至需要检察官的案情陈述。
………………
2005年9月10日,上午10点30分。地方法院·第四法庭。
『啪!』审判长轻敲木槌,待吵闹的旁听席彻底肃静,清清嗓,继续他的工作。
「咳咳……被告人真田圭马一案即将开始审理,请检方和辩护方做好准备。」审判长是个大胡子老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头发,但在神乃木看来,这是智慧的象征,只有经常思考的人头才会这么亮。
「辩护方已准备完毕。」神乃木非常自信自己的指证,但总感觉今天的审判有点诡异。
「检控方,是否准备完毕?狩魔检察官?请不要在法庭走神!」
「对不起,裁判长。我只是因为被告的所作所为感到深恶痛绝,想为被害人默哀而已。」不出所料,检控席位上的那个男人,正是狩魔豪。
「哦哦!是这样啊,被告的所作所为的确是十分的残忍,居然将自己憧憬的女神推向死亡的楼梯。」审判长似乎已经认同狩魔检察官的话,看向真田圭马的眼神愈发犀利。这使得被告席上的真田像是被吓坏的小鸡,将脖子缩回。
「检控方已准备完毕,实话说,听完我的开庭陈述,审判长其实可以直接判决了,这里的立证真的不能再完美了。」狩魔检察官搓出个干净利落的响指,得意之情不必言说。
「啊,的确是啊,有你在的法庭,犯罪的确没有一次逃脱这个地方。那就请狩魔检察官开始开庭陈述吧!」审判长锐利的眼神像是要把真田切开。
「案件发生在2005年9月9日的下午2点17分,没错,就是这个晴朗的昨天,像我这种老年人都忍不住想去晒晒太阳的一天,就是如此美妙的一天,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案件发生在东深见高校教学楼三楼楼梯口的那处平台。被害人似乎非常累,靠近栏杆睡着了,路过的被告心生歹意,拽起被害人的胳膊,将被害人像楼梯下摔去,可怜的少女就这样『飞』到了二楼楼梯到三楼楼梯的那处转角平台。从楼梯上走下的老师目击了这一瞬间,并且拍下了照片。这就是本案的过程了。」
「居然目击到了作案瞬间!果然是被告做的吧!那么,本庭现在得到了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被告人真田圭马,有……」正当审判长敲下手中的小木槌时。
「異議あり!」
神乃木被裁判长的『老年痴呆』气坏了,双手用力地拍击着桌子,似乎要将桌子拍碎。
「审判长,请你清醒一点,这不是模拟法庭游戏!」
「異議あり!控方的立证完全,案件没有必要在审理了!」狩魔检察官阴魂不散地说道,
「那个……我为我之前的冲动说一声抱歉,果然案件还是需要继续审理啊。」审判长摇摇头说道,他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
「没有办法,那就依审判长的愿望,请第一位证人作出证言吧。」
法警遵照指令,传唤第一位证人上证人台。
「证人,你的名字和职业?」狩魔豪低沉地询问证人的信息,眉宇间闪烁出几分不悦。
「我的名字叫财前钢太郎,今年46岁,是这个学校的老师。」第一个证人,似乎就是拍下决定性照片的财前老师。
「那么,请你就『目击了案发的瞬间』这一点,作出证言吧!」槌声随审判长的话音落地。证人也开始自己的证言。
证言开始·关于『目击了案发的瞬间』:
1.「那天我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突然感到内急,于是我整理好桌面,就赶往二楼的卫生间。」
2.「就在我走到三楼楼梯与四楼楼梯的那处转角平台的时候,我听到了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
3.「于是我继续向前走,看到的是真田同学对着浑身是血的香菜同学,在搜着什么。
4.「于是我拍到了这张照片(现场照片3)。」
『目击了案发瞬间』证言结束。
「……嗯,这个证言有点……好吧,那么请辩护方询问。」审判长也是见过昨天的证物记录的,他发现证言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祈祷这个律师能够提出来吧!」审判长在心里这么念道。
「这个肮脏的蠢蛋!我昨天说好了让你不要这么作证的!」证言结束后,狩魔检察官的脸色发黑,从旁听席似乎都能听到握拳造成的指关节响声。
「狩魔检察官,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啊?」神乃木对狩魔豪嘲弄道。
「哈哈哈哈哈,这个证人的证言全是漏洞。就让我一口气推翻它吧!」将笑容和思想隐藏在内心的神乃木,开始大刀阔斧的询问。
对证词『目击了案发的瞬间』开始询问:
「你在三楼到四楼的楼梯转角平台处,是听到了摔倒的声音吗?」
「是的,我是听到了摔倒的声音才急忙的跑下去,就看到那一幕了。」
「审判长,这很重要,请加入证词中。
「好吧,那就加入到证词里面。」
『我是先听到了摔倒了声音,才急忙跑了下去。』加入证词。
「異議あり!」神乃木拿出现场照片3的档案,向证人提出异议。
「你说你是先听到了摔倒的声音,那可不对啊,这张照片拍的内容,是被害人倒下之前的样子。对于这一点,你要怎么解释,证人!」神乃木将照片重重拍在律师席的桌子上,对证人逼问道。
「異議あり!『是否在摔倒前后听到了声音』这一点这并不重要,也可能是因为看到了命案,刺激到了证人的记忆,也说不定,但证人的确拍下了犯罪的瞬间,这是毋庸置疑的。」狩魔豪打断了神乃木的逼问。
「确实,检方的主张也能说得通,辩方就不要在这里纠缠太多了,请继续询问吧。」审判长如是说道。
「……好吧,请证人变更证词」神乃木瞥向被告席紧张的真田,随即视线又回到证人身上。
证言2,证言3变更:『就在我走到三楼楼梯与四楼楼梯的那处转角平台的时候,我看到真田同学正在把香菜同学正面推下楼梯,于是我拍下了照片。
「異議あり!」神乃木的右拳再次重锤桌子,对证人提出异议。
「……大家请看这份尸体检验报告,上面写的是,被害人死因后脑被扁平钝器击中,这位证人的照片也的确有拍到被告是面对面就那样将被害人『推』了下去,但是这与某个证物矛盾了!」
「哦?我怎么没看出来,审判长可以不用理他,这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不行,辩护方既然提出这个主张,那就一定有他的根据。不过,法庭上没有『似乎』和『大概』,请辩护方出示相关证物!」
「证物当然就是糸锯圭介刑警拍到的『现场照片1』,请看这个现场照片,被害人完全是趴在楼梯的台阶上,我请问一下证人和控方,你们的主张好像是被害人被被告从正面推下去的,那尸体不应该向后仰吗?这样才符合尸体检验报告的数据。来吧,解释一下,为什么尸体会如此如此的不自然!」
「那个,律师先生,就这一点,我想我可以作证的!」财前老师举棋不定地说道。
「哦!证人可以作证吗?」审判长似乎也对证人能解释这一巨大矛盾表示惊讶。
「那就是被告的动机了!」财前的冷汗从开庭到现在就没有停止过,他扶了扶即将滑落的眼镜,开始作证。
证言开始·关于『被告的作案动机』:
1.「其实被告人是喜欢被害人的,案发之前曾经向被害人写过表白信,但是被拒绝了。」
「于是心生恨意的被告人正巧抓住了这个机会,杀了被害人。」
2.「我看的很清楚,他是为了翻出被害人身上的告白信,所以才对被害人的尸体进行搜身,从而毁灭作案动机,想就此离去。这也是尸体不自然的原因。」
关于『被告的作案动机』证言结束。
「请辩护律师询问。」
「那个,叫你财前老师,没问题吧?」神乃木习惯性地将手伸向他的咖啡,却发现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只好假装抓起一个看上去不需要的法庭记录档案塞进档案袋。
「当然可以!」
「那么财前老师,既然你目击了被告将被害人推下的一瞬间,那么我想问你一下,你从目击案件的时候到被告向被害人的尸体搜身甚至将尸体翻转的时候,你一直就这样看着,没有做什么吗?比如阻止那个同学之类的事情?」
「当然没有了!」
「为什么?那个时候被害人可能还活着啊?你什么都没有做吗?」
「为什么?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为什么你那么武断就认为她死了?」
「因为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尖叫,如果她有反抗的话,应该不会死的吧!」
「…………」神乃木的神情从开庭之前就阴沉的能下雨一样,此刻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狩魔检察官则是倒抽了口凉气,右手扶着血压上升的额头,左手无力地在桌子上敲出一声脆响。
「那个,我……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神乃木律师,我的耳朵没出错吧?」审判长瞪大双眼,看财前的目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異議あり!证人因为看到了命案,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了,有所遗漏或者记错的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证人也算是即将要步入老年的人了。」狩魔豪的慌乱神色仅持续了三秒,便快速给出了自己的主张。
「确……确实,死去的是我可爱的学生啊,我当时都吓坏了!」意识到自己失言的财前,开始耍泼皮无赖来蒙混过关。
「嗯,控方说的不无道理,的确,控方的主张是正确的。辩护方,你还有其他的异议吗?没有我就要下达判决了!」
「有异议,有一个证物与证人的证言不符!」神乃木眼见木槌就要敲下,终于又找到了新的破绽。
「这是?被害人的衣物?」
「证人主张是被告对被害人的尸体搜了身,可是,请看这个财前老师所拍的『现场照片3』,上面清晰的拍着,被告没有带手套。我们再来看『被害人的衣物』这一档案,上面是这么写的:被害人的衣物上面,没有任何指纹。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呢?」神乃木此言一出,旁听席的人再也坐不住了。
「这个证人怎么回事儿?怎么证言里全是矛盾啊?」
「谎话连篇的证人,该不会案件还有内情吧!」
「我觉得那个少年是无辜的……」
『啪啪啪!!!』
「肃静!肃静!」审判长连续敲击三下木槌,暂时压住了争吵的苗头。
「如此矛盾已经不能以被害人受到惊吓来解释了,我们来听听辩护方的主张吧!」
「哼!我的主张当然是被告人完全无罪!被害人在楼梯口的时候已经死了,被告只是被真凶所嫁祸。」神乃木将整个法庭记录的档案袋摔到桌子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法庭一片哗然。
「肃静!肃静!」审判长再次敲击木槌,平息了法庭内的喧哗。
「证据呢?证明被害人在这之前就死亡的证据,法庭上没有证据可不行!」审判长对神乃木审视道。
「当然有!」神乃木从法庭记录的档案袋拍出一张照片。
「请看糸锯圭介刑警拍的『现场照片2』,那里清晰的印证了被害人早已死去的证据。没错,就是转角处楼梯扶手的血迹,被害人如果是被推下楼梯而撞击台阶,那么这个地方是不可能有血迹的!」
「麻烦的小鬼,就知道会这样。那边那个蠢蛋老师也是一样。」狩魔检察官咬着牙小声说道。
「那么,案件审理到这里,辩护方提出了新的事实,并且靠足够的立证推翻了本案『被害人是被推下楼梯致死』的大前提。因此本庭认为,案件还需要继续调查,请控方和辩方做好调查工作,没问题吧?」审判长对辩控双方下达了进一步调查的指令。
「辩护方没问题。」
「监控方当然……没问题!」狩魔检察官铁青的脸,狠狠地瞪着财前。
「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本庭宣布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