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时候,宁静与往日没有什么区别。
睡前忘记关上的窗子半虚半掩,让清新的山林味儿蹿进屋里;二子……双希的小脚丫还是那么不讲道理,梦游似的往自己哥哥脸上使劲踩;姐姐最近开始摆弄的化妆品气息从隔壁传过来,挠着鼻头叫人想痛痛快快打个喷嚏……
一切照旧。
昨夜的那场骚动,仿佛只是自己恍惚间做的一场浅梦,睁开眼,也就散了。
可眯眼摸索出门,却看见了梦里的表叔。
他和自家老爹就这么干坐在院子里,一声不吭地闷上半天,既不像爷爷那样揣着个葫芦时不时灌两口小酒,也不像宫内老村长那般手里永远攥着杆烟枪。
盯着山头就要亮起来的天望了许久,比企谷表叔这才哑着嗓子开了口:
老爹扭头看了一眼,又把视线埋下去:
“……是么。”
接着,便是一段过于冗长的默契死寂。
两个男人之间无言的沉默,对于小孩子而言着实有些无趣。
所以小家伙很快转移了观察的方向。
早早起床的女人们聚到一块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天准备早餐。
大约是因为有了比较的对象,平日里习以为常的一些细节因为终于有了验证,所以变得有些不平凡起来。
说话总是不大声,就是生气也很少将声量提起来,笑的时候喜欢遮住嘴巴,一旦聊起衣服就没完没了……
一郎恍然。
自家老妈,貌似不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
不论是老爹还是老妈,从来都没有主动提及过这件事,外公与爷爷像极了的性格也让他以为老妈家乡同样深藏山间。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尽管知道只是自己不现实的臆想,可一郎还是忍不住地去猜测——
如果,老妈不是和老爹一起钻进这片大山,而是两个人在都市里生活的话。
或许,家里就会是另一番模样也说不定。
老爹搞不好会一心扑在书道上,时不时出席一下不知名的小比赛,而不是现在这样仅仅当做生活的调剂与讨老妈欢心的小手段。
老妈可能、不,是一定会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糕点店,每天喜滋滋地研究新品蛋糕,不会因为山里材料不容易买到而感到沮丧。
那么,为啥就钻到山里来了呢?
“妈,你为啥会和老爹跑到山里来?”
“因为……”
面对自家儿子的问题,越谷彩羽倒是没打算糊弄过去,而是相当认真地思考一阵子,然后给出了一个听上去像是在敷衍的答案:
“如果不和他一起的话就不行。”
“哦~”
一郎似乎又忽然明白了什么。
要是老爹没有加入护林队,大概也就不能这么多年如一日地从山里薅花草哄老妈开心了。
“爱——情——啊!”
“就你滑头!”
“啪!”
“疼!”
来自母上的关爱,尽数浓缩在了这一击响亮的脑瓜儿蹦里。
不过从小皮到大的一郎揉揉脑门儿便不再在意,转而望向了两个漂亮的表婶……阿姨:
“那阿姨和比企谷表叔一起到山里来,也是因为爱情吗?”
“一郎!你都在问些什么?!”
“可是,姐你不是也很好奇唔唔……”
久美一把捂住弟弟的大嘴巴,不让他再往下咧咧。
倒是当事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哈~”
浅叹一口气,雪之下阿姨欲言又止。
“爱情么……”
她这样笃定地判断着:
“我不觉得是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诶?!”
团子头的由比滨阿姨像小松鼠一样惊讶地捂着嘴。
“只不过……身边有这样糟糕的家伙,时间长了,也就已经习惯了。”
抿抿嘴唇,这个冰魄般的都市丽人撇过眼:
面对忽然有点强硬起来的雪之下,由比滨不自在地嗫嚅起来:
“你想为他狡辩么?!为那个在这件事情上连选择的勇气都没有,一心想着逃避的家伙!?”
小手一挥,完全不给对方质疑的机会:
“既然他不想选,那么就只好让我们自己来选择了!怎么?坚持着瞒了几年,如今事情败露,你后悔了?”
“才不会!”
唯有这一点,由比滨不会退缩:
“吉冈的出生时我自己的选择,怎么会后悔?!”
“是么……”
雪之下阿姨吸着气,浅浅呼出一句和着微风的轻语:
“我也一样。”
结果,今天早餐甜得让一郎以为自己在吃老妈做的甜点。
不,比那还要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