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是节假日,比企谷表叔却慌慌张张跑回到山里。
连夜叩亮了堂屋那盏昏黄却不闪烁的旧灯,仓促得甚至没有给家里一点准备。
一家子将将就要开始于梦中寻摸到各自的宝藏,凌乱的脚步声与不安的嘈杂便不讲道理地闯进了耳鼓。
翻身起来,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越谷一郎原以为,自家表叔大约是要孤独终老的。
靠着膈应人的性格在公司后勤管理的位子上一坐就是好些年,算得上阔绰的工资却总是消失得不明不白,而且那双营养丰富的死鱼眼怎么看都不会是受欢迎的类型。
难怪不论是自家老爹,还是小町表姑,都有叮嘱他将来照顾一下孤苦的老表叔。
就连平日里从来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别人的母上大人,也会因为这个大概率单身一辈子的可悲男人而偷偷抹把怜悯之泪,然后一边叮嘱长大后要对可怜的表叔多照看一点,一边告诫千万不能和他走上同一条名为【孤高】的不归路。
他对此深以为然。
不过,这次习惯了一个人的表叔,却破天荒地带着两位阿姨回到了小山村。
出来晚了一步的他也只来得及望见,两个衣着时尚的漂亮阿姨跟着进了堂屋。
里头的商谈,似乎不太顺利。
没一会儿,向来只对老妈一个人多话的老爹,却陡然爆发出了骇人的怒涛,即使是被姐姐赶到院子里,依旧能隐隐约约听到几许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只言片语。
【逃跑】与【避难】这两个词汇,被盛怒中的老爹反复提及,每提一次,不幸的小桌子就会被重重擂上一拳,下一秒或许就会散架的吱呀作响叫人止不住牙酸。
缩缩脖子,扒着门框的一郎忽然觉得大人的世界有些可怕。
不着调的乱绪一下子跳向了天际。
难道······表叔他终于卷着公司的财务潜逃啦?
“一郎~屋里头怎么样了?”
“你怎么把二子抱出来了?”
一眼瞟到小丫头熟睡中还死死捏着姐姐衣襟的小手,大概是因为有些不舒服,开始扭着胳膊想换个姿势。
一郎心头就是一跳,生怕这个家里的小魔王就这么被惊醒。
“不许叫双希二子,不然她会生气的!”
熟悉的称呼让久美小脸一囧,小声嗔怪着,赶忙想掩盖掉这个自己幼年时为妹妹琢磨出来的乳名。
可就在姐弟两个小心翼翼不想扰醒妹妹的时候,堂屋里的争吵却骤然被提拉起来。
“砰!哗啦——!”
不堪重负的小桌子还是在自家老爹的铁拳下提前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唔嗯······”
揉揉眼圈,睡眼惺忪的小丫头往姐姐怀里缩了缩。环顾四周,不晓得自己怎么就来到院子里的她没由来生出了慌张,屋里老爹愈演愈烈的怒火更是让她感到害怕。
眼眶里飞速聚集起泪珠,小嘴嗫嚅两下,就这么一撇:
“呜哇啊——!”
“别哭啊,双希乖~~”
笨拙地哄了两下却没啥效果,他只得向自家老姐求救:
“老姐,这怎么办?!”
久美翻了个白眼,也不说话,只是搂着小丫头不住地细声安慰。
兴许是听见了双希的哭喊,屋里打仗似的争吵顿时偃旗息鼓,除了几声喉口不大舒服的干咳,便再听不见别的响动。
很快,老爹就凝着脸色走出来。
表叔跟在后头,满面的狼狈,一对精致的黑框就这么恰巧镶在眼边。
扎着团子头的那个犹犹豫豫抬起手,想要拉住比企谷表叔的衣袖,却被身旁始终冷着脸的那个拦了下来,只是直勾勾地一个劲儿盯着他眼眸望。
似是在指责,似是在期待,似是在愧疚……
那双好看的眼里翻滚着太多的晶莹,叫越谷一郎没有办法一一辨清。
视线,在三个孩子的面上来回摇摆。
“一郎、久美还有双希。”
配合着死鱼眼格外吓人的笑容这时看上去,却憔悴得使人疲惫。
嘴巴开开合合,表叔终究还是苦涩地开了腔。
沙哑的嗓子似乎在磨着旁人的耳朵与他自己的心。
自己,就这么一下子多出了两个小表妹?
捏捏拳头,敢一个人跑进山林玩耍的小调皮蛋一下子失却了方寸。
“作孽啊,都还是孩子……”
越谷彩羽这样轻轻叹着,将两个懵懵懂懂的孩子揽入怀中,不知道针对谁的愤慨在半空盘旋,却又只得化作温柔降下,抚着两个小家伙的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