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左侧的山崖名叫泽山,因山间树木奇多,却都高耸入云,山林常年被雾气笼罩,内里无比潮湿,有许多危险沼泽存在,而得此名。
山脉连绵极广,与远在周城的灵阳山相连,而归一学院则依附灵阳山势所建。如能沿着山脊一直前行,也可到达。但人行于其中,树木遮天蔽日,如何能够准确辨识方向,且山中常有野兽出没,沼泽存在,可以说危机重重。
千百年来还未听说有人能取此路徒步而去往归一学院,而今十二岁的少年柒月,却独自一人进入那莽莽荒林,如他成功,虽不至名扬天下,但也算千古第一人了。
先前柒月被城主府少年紧紧相逼,不得不入山逃生,上山后也曾在山崖顶部偷偷观察许久,但山下的马车并无一丝就此离开的意思。所以只好转身向荒林深处走去,看能否再找到一条道路以做打算。
此时已过去快三个小时了,柒月踩着厚厚的积雪和落叶还在泽山中深入。这里的树木虽看起来与青林山的一样,但他总觉得缺少一股古朴的气息,只是不明白同是树木,怎会有这样的差别。
可他那里知道,王朝自古就有三个地方为禁地,西边的青林山、北方的死亡山脉、还有南方的归墟深渊。这些都是鼎鼎有名的危险地域,无人敢轻易踏足。
他是在青林山生活已久,对那庙后每日转换变化的树木早已因惯看而平淡了。如果他此时能从远处向青林山看去,绝对会惊叹不已,那他以为平常的山林,早已无影无踪,只存浓浓白云常年不散。
他至小就在云塔庙后的林间每日散步,所以对山林有种独特的感情,并不觉得这荒山野林有何不妥,反而走的愉快,一样的时间里也就比平常人入的更深。
先生要自己名扬天下时才肯与自己相见,自己总觉得那还远远遥不可及。他虽性格稳静,但骨子里却天生有一股拼命的狠劲,从每日拿那万斤黄钟炼体就能看出。
先生并未叫他任何口诀技巧,只是让他用身体全力撞击,就连头部、脸庞、下身这些都不放过。时日一久,从开始的剧烈疼痛、鲜血不断,慢慢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没有感觉。
当然这些也都和先生事后所配药水浸身恢复有这莫大关联,但其中艰苦对一个小小孩童来说,只怕是残酷至极,很难想象。可面对日复一日的如此环境,那日见他叫苦喊疼过。
因为知晓先生是为了自己好,所以甘之如饴。但其中所含的坚韧毅力与不屈性格还是令人敬服。
因而他心无旁骛只想一路前行,绕过城主府少年,向周城赶去,不要耽搁归一学院招生的时期,对秦括一行人留守路口不肯离去的深意和在荒林中行走的艰苦危险并不放在心上。
但随着在荒林愈走愈深,树木杂草也愈加茂密繁多,需要不断清扫开路才能前行。四周全是参天大树和茂密野草,走到哪儿也全都一个样子,再加上天色已开始慢慢黯淡起来,林中的光线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阴沉黑漆,根本摸不清那个方向才是山林出口,只能心内认定一个方向持续行走.
幼小身体的背影与这泽山荒林看起来是那般的不相协调,但他依然没有回头,消失在雪中的莽莽野林里。
秦括眼看天色已黑,柒月却并未从山崖走下,向他求饶,不由心内一片失落。
“看来那野种这回真是入了那山林,送死去了。”他对着茫茫天地忽嘴中喃喃一句,对自己不能亲自斩杀深感遗憾。
但有学院恶兽为你送行,也算是你的福分。心中想到柒月被恶兽生吞的画面,他心中升起一丝快感,对一行随从吆喝一声后钻入车内。七辆马车开始缓缓移动,拉开距离后飞驰向前路赶去。
秦括从七岁就开始练习杀人,先从犯事的死囚开刀,杀戮之气早已在心间沉积生根,对稍有忤逆他心意之人绝不放过,用尽心思以各种残忍手段疯狂报复,以寻快感。
可以说,在父亲秦海周城城主身份的保护下之,他的心理早已扭曲变态,被杀戮之气主宰。
今日却轻易放走柒月入了荒林,不像他往日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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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前的深夜,从北方飞来一只绿鸟,一路南下,来到王朝周城,在归一学院后山禁地悄然盘亘数日,后被学院长老无意撞到。一致认为是早已叛出妖族的圣羽成员。
学院动用秘法与之激斗,数日无果,但持续不断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攻击也让妖鸟遍体鳞伤,后用力挣脱灵法困阵,向泽山方向飞去,坠入那片莽莽林海。
归一学院一心想独自擒获妖鸟,也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声张,先派大量学院精英乔装入林找寻,几日下来无一丝收获,人却赔了不少。眼看时光飞逝流走,生怕那妖鸟在林中自行疗伤,恢复往日,从眼皮之下逃走,那事情就变得极其辣手起来。
遂经过一番激烈讨论,一致决定放出学院早已封印的恶兽穷奇后裔,入泽山荒林追寻妖鸟。但恶兽性情残暴,对山林周围的村镇会有很大威胁,所以便和周城城主秦海好生商议,用军队演练为由将村民疏散离去。
秦括随从的那少年在学院长老与秦海商议此事时无意间偷听到这个消息,所以才会有今日这种场景。
不让随从入林进山追寻柒月,反而轻易离去。看似此事早已了结,其实才刚刚开始。
那恶兽穷奇后裔性情十分残暴,连周围的大批村民都早已转移,而柒月此番被逼独自入了那片泽山荒林,等待他的将会是怎般恐怖的存在。
天色已晚,月亮早已爬上了树梢,冷清的光辉却照不透泽山遮天蔽日的茂林,只是偶有几缕碎光从树缝中投下,不时又被风吹枝叶的摇动层层切割,碎在了一地的雪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