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周前，爱尔兰皇家医学院。
当奥德莱恩推开大门走进研究中心时，敏锐的直觉便告诉了她这里的氛围有些不对劲。
毕竟她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忽视掉自她进来后便黏到她身上的数十道怪异目光。
她觉得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怪物一样。
其实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求证——她敢肯定，这种诡异的情况绝对是因为自己三天前公布出去的那篇研究论文所导致的。
【基因定制暨细胞层面改写DNA序列的可行性报告】
若用通俗一点的语言来简述这份论文的内容，‘永生实验’这四个字便足够了。
实话说，现在的情况她是早有预料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在短时间内接受她所提出的“人为促进基因进化从而创造完美生物”这样的大胆观点。
人类和神明的距离，第一次被她拉近到了如此触手可及的地步，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想来谁都不可能淡定的下来。
想到这里，莫伊拉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在‘永生’的禁果面前，她那位不思进取的老导师怕是最坐不住的人吧？
排除心中的胡思乱想，莫伊拉来到自己专属的研究室前，然而奇怪的是，平日里反应迅速的三相感应门这次面对她时却没有任何的感应。
还未等莫伊拉拿出自己的身份ID卡进行手动验证，研究室的感应门突然打开，一名身着黑衣仿若铁塔般高大雄壮的男人突然从屋内走出，在向她施以标准到无可挑剔的礼节后，口中紧跟着道出的是不容置疑的严肃语气。
“奥德莱恩教授，菲沃兰顿先生想要见你一面”。
法里奥·菲沃兰顿，绿洲城大使，同时也是现任绿洲城大学的副校长。
莫伊拉不着痕迹的侧目看向研究中心里的其他人员，在黑衣男子出现之后，先前关注着她的所有目光都瞬间收了回去，开始按部就班的忙活着自己的事情，仿佛他们二人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很显然，在她入院治疗的这三天里，这个男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这里了。
只是，这么明目张胆的来医学院挖人的行为，想来是因为上层同绿洲城的博弈当中，落了下乘。
估计爱尔兰的老家伙们应该也很想看一看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好，我们走吧”。
莫伊拉微微颔首，毫不留恋的离开了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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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奥德莱恩，你居然拒绝了绿洲城的招揽”。
透过单片目镜的倒影，莫伊拉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眼中属于她的倒影。
她能感觉到，身处导师目光审视下的自己，脸上一定挂满了虚伪的敬意。
“没有学院对我研究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我，‘永生实验’属于基因学派，而不仅仅是我个人——它不是一个团体便能掌控的力量”。
莫伊拉重整态度，用得体的言辞表明立场的同时又暗中还击了回去。
她的导师对这话不置可否，反而将话题继续延伸：“绿洲城的确不适合你，至少现在还不行——那里是天才的聚集地，你那半成品的研究在那里可不会受到足够的重视，等他们将研究重心从那块基碳陨石转移到基因学上面的时候，我会亲自给你写封推荐信的”。
莫伊拉微微一愣，她不理解导师的话是什么意思。
“半成品？是说我的研究吗？可那明明...”
“沃特仑和他的团队在你的论文发表后的第一时间就进行了实验，然而他们交递上来的研究报告全是失败，四十三个实验体的身体数据没有一个能够达到你论文中所描述的那种——细胞无限再生分裂的状态...”
她的导师声音很轻，但听在莫伊拉的脑海中却仿佛滚滚雷霆。
“很明显...你失败了，我的学生”。
——是了，倘若是真正的永生技术，绿洲城大使如何会轻易的接受她的拒绝？
——是的，倘若是真正的永生技术，这老头又怎会如此心平气和的同她交流？
她该失望吗？
不。
她在心中笑了。
永生技术是她一手所创，就如同她的孩子一般，究竟成功与否，她难道还不知道吗？
遗传系主任沃特仑只不过做了四十三例实验便宣告研究失败——可他又如何知道她的实验样本何止千例？那种庸才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她的技术？
更何况，若真的没有一例成功的实验，她怎会将研究堂而皇之的公布出去?
那最完美的实验对象——早已经在基因学派的老古董们眼皮底下诞生。
而那些对她的技术进行的拙劣模仿实验之所以会失败，她也已经隐约猜测到了原因。
应该是和‘那个’有关——不过她并没有义务说出来。
“定制基因...细胞进化...完美人类...不得不说，奥德莱恩，我的学生，你是在干上帝的事情...欧洲基因协会的科伦斯主席认为你的工作非常危险，已经触及到伦理道德的禁区，他昨天下达了命令，禁止你的实验继续研究下去了”。
奥德莱恩脸上的表情渐渐隐没，她很理解这话的意思，欧洲基因协会作为整个欧洲医学界的管控者，若是针对某位学者的研究进行封禁，那就意味着该学者的研究将会失去欧洲境内的所有资金援助，任何对其研究的资助行为都会被视作违法犯罪的行为。
禁令甚至包括她正常的工资收入。
爱尔兰皇家医学院，已经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地。
她的导师将她脸上的冷漠表情当作了失魂落魄，出于弥补一些愧疚感的想法，老者清咳一声，伸出手指在桌面的虚拟界面上连点数下，随后缓缓道：
“虽然不够成熟，但我们不能否认你的论文所造成的影响力，自你论文发表的这三天里，有超过一百所大学通过我们向你发出客座教学申请，除去欧洲境内的大学，还有二十三所，你可以在这些学院中随意挑选，有学院帮你疏通，你就当作放松心情，好好度过这一年的假期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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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周后，哈弗医学院。
“教授？教授？奥德莱恩教授！您在听吗？”。
莫伊拉被耳边的呼唤声从回忆中唤醒。
“嗯？！不好意思，我...我刚刚走神了...我们说到哪了？”。
莫伊拉看着身边都快把脸蹭到自己身上的金发少女，将头侧向一边，佯咳一声缓解尴尬。
“说到了教授为什么会来哈弗大做外聘教授呢？这里是纳米学派的根据地，基因学想要在这里被学员们接受会很困难的吧？每次上课的人那么少，布置的课题也没人愿意去完成...我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教学精神激励着教授您来到这片基因学的漠土上进行教学的呢？”
“正是因为在这里进行基因教学很难，所以我才要来，学术研究容不得固步自封，吸纳更多不同的意见和观点才能让自己的水平更加的进步，因此哈弗大是最合适的地方。更何况医学研究本就不该有派系纷争，无论是纳米还是基因医学，其本质都是为了治疗人类疾病。我来这里做外聘教授，如果能够让两个学派之间能够更加相互了解，就是对我最大的慰藉了”。
“就是嘛！无论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教授的觉悟之高，真是我学习的榜样！”
金发少女安吉拉挥舞着小拳头，情绪十分激动。
莫伊拉：“......猫和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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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渐散去，橘红色的红枫叶悄然零落在哈弗医大的石子路上，秋日的习习凉风轻抚起地上的落叶，赋予了它们恍若蝴蝶般的灵动。
医学院的枫湖小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笔直站立着。
莫伊拉抬手抚落下一片飘落在她头顶上的枫叶，看着面前盯着湖水上漂浮的落叶愣愣出神的安吉拉，轻声询问道：
“齐格勒同学，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数分钟前，奥德莱恩教授架不住安吉拉向她发出的和她一起去一个地方的邀请，迫于无奈之下只得暂时修改了直接回实验室的计划，和女孩一起来到湖边散步。
散步途中，女孩一改之前同她一路侃侃而谈的开朗态度，变的沉默寡言，金发遮掩下的面容让人有些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莫伊拉原本以为女孩是有什么学业上的问题想要请教她，但随着散步时间的推移，越发的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看到一片枫叶乘着秋风缓缓的飘落在女孩那头璀璨的金色秀发上，随即心中一动，缓步走上前去，想要帮女孩拿掉。
在她的右手伸到一半时，背对着她的女孩声音突然悄然飘荡过来。
“教授，您对人体基因实验怎么看？”
声音很小，但听在莫伊拉的耳中却比七周前的教授宣判她的实验失败时的那道雷霆还要震耳欲聋。
“你...”
那只摘取枫叶的右手凝滞在了空中，纤白色的右手手腕上，几道晦暗的紫色血管隐隐脉动着。
凝视着湖水的少女，澄澈的眼眸中，点点金色的莹光悄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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