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剑再一次高高举起。
迎着头顶的太阳,那把未开锋的剑尖在阳光下闪耀着令人心悸的白光。
地面的男人虽然孔武有力,但此刻却被一个明显比他矮小的人影击倒在地。
“我……输了……”
男人一脸沉默,最终开口道。
身下是粗糙的黄色沙土。几滴汗水顺着男人前方的黑影脸部,缓缓滴落到了沙土的表面。
黑影模糊的线条随着手中武器的落回,渐渐变得清晰明了。
那是一个面容坚毅的女孩。女孩的脸上布满了汗水,孩童的小嘴不时张开费力呼吸着空气,以此来缓慢回复自身大量消耗的体力。
女孩将手中的武器紧紧握在手中。
即使她那细嫩的手臂已经酸痛无力,她也依然坚持将那把演练场标准的铁剑牢牢拿在手中。
一位留着小胡子***立在后方,其后还站立着一排穿着统一简易锁甲的战士。这个男人默默点了点头,认可了女孩到目前为止所展现的天赋和实力。
炽热的阳光下,演练场上不时传来战士们训练刺杀时的嘶喊声。
而在其中的角落里,一个下巴上蓄满金色胡须,面容冷酷的男人正亲自指导着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孩,进行着专门针对女孩个人进行的训练。
“你需要维持这个动作一动不动,这样可以很好的提高你的肌肉耐力,和培养你内心的平静。”
蓄着金色胡须的男人皱着眉头,跨着正步在女孩面前左右走动,一边用着不冷不热的语气,像是在朗诵手中的书信一般,缓慢说道:
“尽管你的技术超越了一般的新兵,但你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焦躁。”
“迫切想要获胜的心是一个很好的东西,但你在这样的年龄里就该树立起这么一个意识,那就是……你的胜利是建立在你个人的实力基础上,而非你短暂的内心活动上。”
“如果你继续保持这样无法控制的心态继续战斗,那么,如果你败给了某个人 ,而你又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么你可能会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失败,而并非一场战斗的失败。”
女孩忍不住说道: “真正意义上的失败?”
男人转头看向了女孩。
他看着女孩,后者上唇紧紧咬在下唇上,其手臂因为一直坚持着手中铁剑的重量,而动作没有一丝变化而变得酸乏。手臂不断颤抖着。
男人就这么看着女孩,而女孩则在这无声的注视下艰难维持着自己快要崩溃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男人注视着女孩,不紧不慢道:“你有什么问题吗,牧泽小姐?”
女孩开口道:“我想请问……我想请问,战斗的失败,难道不是真正的失败吗?”
男人继续开始迈着正步缓慢走动起来,他在说话前,从喉咙深处发出了长长的“嗯”声。
当“嗯”停止时,他对女孩说道:
“当然不是。”
他干脆利落地掏出自己腰间悬挂的手杖,这利落地动作不禁让女孩的眼皮微微一跳。
这个男人拿着手杖拍击着自己的左掌心,一边在女孩面前走动着说道:
“当你输了一场战斗 ,你如果还有战斗的斗志和欲望,那么在你输的这场里你完全可以借由你的实力为基础,尽可能在身体保持完好的情况下脱身,这可以说是战略性的失败。”
“没有了斗志,只想放下武器,看到曾今打败你的敌人你不禁质问自己的愚蠢,你开始对敌人的感到恐惧。当你表现出这些特点时,那么不管你的身体是否处于战斗状态,它都将没有用武之地。”
听了这番言论,女孩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内心深处还是表达出了不屑。
男人看着女孩筛糠般颤抖不止的手臂,于是他将的手杖轻轻对着女孩的额头一戳。
女孩变的像是没有塞过多棉花的玩偶一般,轻易地被推到在地。
铁剑掉落在了凹凸不平的沙土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在原地,看了看衣服内衬口袋里的怀表,脸上苦大仇深的表情透露出一丝喜悦来,他的语气难得有了变化,他说:
“可爱的牧泽小姐,吃午饭的时间到了,希望你尽快到餐厅来享用你的食物,下午还有别的训练要进行。”
说完,他自顾自的手中甩着杖花,走进了围绕演练场的墙壁小门。
看着演练场上的人一个二个的有序离去,牧泽像一个套在娃娃里的大人一般,以一个成熟稳重的姿态,中速离开了演练场。
演练场位于一座古老的城堡中一片特意留下的空地上,城堡是西方中世纪的风格。
远远看去,堡体浑身上下散发着不详的阴森气息。这就是建筑风格和城堡本身的年龄所导致的结果。
………………
牧泽来到了一个无人的洗手台前,这里位于城堡的三楼。洗手台供经过的佣人擦洗干活后弄脏的双手,以及给需要的人使用。
石台上还固定着一面小巧的镜子,从中可以看到一个脸上带着污渍的女孩。
女孩穿着轻巧的皮甲,关节活动处则是活动性强的锁子甲。
在这么一个没有人注意的场合里,随着女孩内心的一阵默念,一阵柔和的光芒在女孩的身体表面散发而出。光芒来去匆忙,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再看少女,少女的神色间明显少了许多疲惫,身体表面所沾染的演练场污渍也少了很多,整个人的形象和精神都得到了很好的改变。
公共餐厅位于城堡的二楼,每天牧泽都会在这里进行的三餐。
吃过了午饭,有一段时间的午休时间。
那是在城堡四楼的一间小型客房里,可以为疲劳的人提供一个较为温暖且良好的休憩环境。牧泽最喜欢在那房间向外的石头阳台上,吹着背风一边阅读闲杂书籍。
推门而入,迎面的是一张铺盖着整洁被单的床铺。随之,是依墙而立的一面略有锈斑的战盾。那是她第一次在外实战的战利品。
快速且熟练地褪去了身上皮甲,解下了腰间的束腰绑带。当整个身体远离了贴盖着肌肤的外甲时,少女感到整个肉身得到了暂时性的解放。
衣料撩略而起的短暂间,可见少女那因长久锻炼而显得健康而富有弹性的小腹,隐约间可见那藏匿于肌肤之下结实的腹直肌。
窗外响起了飞鸽拍打羽翅的声响,但牧泽知道那并非是信件到来,而是某种其他的信息。
步伐轻巧地径直走到通向房间外阳台的窗门前,见那模糊不清的植胶玻璃后,一个绿色的小身影正在快速扑达。
牧泽拉开了门上的小窗,她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小只有常人手掌大小,却着一件小巧绿衣,背生一对鸟翼的小人。
那小人也不多言语,见那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窗后,便直接说出了它此行所携带的核心信息:
“嗯,今晚凌晨两点半,流溪森林的西北方向,溪岸族会举办一个小型的对峙会,想去的话记得带上霍果。”说着,两只羽翅已经急不可耐地闪扑起来。
牧泽道:“我昨天托付你找的东西呢?”
小人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娇声道:“还没找到,还没找到,不过以后会找到的……”
就当其要飞身离去时,其小巧的鼻尖前霎时间横来了一抹雪亮的刀尖。
牧泽稚嫩美丽的面容上悬挂着无法融化的坚冰,只见她用孩童般稚嫩的声色说着令小人听后,面色铁青的无情话语:
“……如果,我明天还见不到我那因为你而丢掉的东西,我就会专门找一个时间,带上些炸药和飞镖,在夜晚来到你那藏匿于森林五个地方的灌林木屋前 ,把它们炸成愤怒的发焦玉米花……最后,把找到的你用两指宽的尼绳绑在留着浓油的黑松树眼上,用那用来插彩板的飞镖和你自以为美丽无比的羽翅来个约会……”
最后,她不忘把热气喷吐在那小人身上,让那小人浑身如遭雷击:
“……找一只发情的松鼠,让它好好的来服侍你这个小混球……”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啦!这么可怕的事情说多了会做噩梦的!”
牧泽收回了手中的刀刃,小人立刻飞到了距离牧泽五米远的位置飞行过程中一边大叫。
用喉咙沉闷地发出了一声冷哼,牧泽不再言语轻轻关上了阳台门上的小窗。
小人见牧泽如此这般,只好叹息一声,振翅飞离了城堡。
…………
躺在不如外表上柔软 ,实际平直坚硬的床铺之上,牧泽一直睁着她那褐色的眼眸看着天花板上的一抹斑驳。
她现在始终无法进入短暂的睡眠 。以往,就算是精力再怎么旺盛,她也可以强制性的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以储蓄下午训练时所需的体力。
此刻,一股莫名的空虚寂寞笼罩在其心头。
…………
房间的角落里,一团常人无法识见的蓝色虚影正默默观察着床上的人儿。
它仔细打量着那人儿与众不同的身体 。那身体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却没有阻碍地融入了其中。和它的状态一模一样。
看着面前的女孩,它的内心感到十分的亲切。它无法解释这种亲切产生的原因,它现在只知道,它找到了,找到了对它来说最重要的人…………
想要触摸她的脸蛋,想要**她裸露出来的肌肤,想要更深入的了解对方……不断的,更多的想法涌上了它的心头。
虽然经历了长久的沉睡,它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度过了多少常人无法想象和理解的时间跨度……
但它内心的男人之魂,却令它在长久的时光岁月后,见到面前这美丽的女孩时,表露出来了完全的向往和爱慕。
就在它以它那虚无的状态,伸出了自己无形的手,想要轻抚那少女的脸蛋的时候……
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引力,在两者之间产生。
那股吸引力的出现非常突然,根本无法及时做出任何相应的举措。
它那饱经时间洗刷的神经,在这突然状况的“惊吓”下也不禁蹦跳了一下。
………………
这是……这是……这是什么情况啊啊?!
当它搞清楚了眼前的状况后,它失态地大喊了出来。
它发现它被困在了一个黑暗的地方,这里不存在任何事物,没有任何能量产生的波动 ,就算是再细微不可察的波痕也在这里不复存在。
包围着自己的,只有无边的黑暗空间。寂寞和空虚,化作了内心的魑魅魍魉在巨大的空间里咆哮着。
它们是寂静的化身,它们的咆哮融于这诡静之中,感性的土壤和理性的沙塔交汇在孤独的绿洲上。
数之不尽的黑影掠过头顶,它感觉自己比起从前,要更加的无助和寂寞。
…………
就在它感受着,这让人无法思考和呼吸的孤独寂寞时……
………… 温暖,重新渲染上了它冰冷无形的肌肤表面。
它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充斥一股发自于灵魂深处的暖意。
它看去,那是什么?
只见,那是一团与它十分相似的蓝色虚影。
像是感知到了它的存在,蓝色的虚影转过了无形的头颅看向它。
对方冰冷的话语,回荡在广无边际的空间之中:
“啊哈,你终于来了……”
它愣住了。可能是因为那砭骨寒肤之音,所蕴之俏皮既不突兀,宛然和谐的音律,令它短时间内无法理清这声音中是否蕴含着他意。
那淡蓝色的影子飘飘而来,凑近到了它的面前,清脆动人的音色随之传来:
“我的记忆还没有觉醒 ,照顾好我们自己。”
“什么……记忆?”
许多蹿上心头的话语都来不及诉说,眼前便涌来一股刺眼的洪流,卷席着脚下的黑色空间。
它们两个立于那弥漫而上的光流之中,任凭光的水流抚摸着它们无形的皮囊,亲吻着它们的虚无……两者的对视直到那光芒吞噬了整个黑暗世界为止……
………………
牧泽睁开了眼睛,脑海中还回想着之前梦境中的主要情节。她觉得,之前的梦境甚是奇妙。
梦境之中,她仿佛见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属……不,并不是……
她的理性即可否定了假定。
一股只有来自于那血浓于水的亲密关系,才能激发出来的亲切和喜悦,但那梦境中的自己,所感到到的,一定比那还有来的强烈,还要纯粹!那是一种怎样真挚无比的情感激流啊!
缓慢地再次闭上了双眸,她平复着自己内心的躁动不安。
鼻息间,能够闻到淡淡的凤颈草香味。那是牧泽自己身上特有一种自然香味,俗称体香。闻着那股令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味道,她的头缓缓在枕头上挪了挪,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位置。
以往,这股幽香总是萦绕于自己睡过的枕面上,残留在自己穿戴过的皮甲衣料上。
现在不知为何,那股淡淡的香味比起以往要来的更加强烈和浓郁。
此种事情虽然不必要计较,但任何细小的变化在敏感期的牧泽心里,都会像一根让人不顺的鱼刺扎于心头。
鼻子向前微微探去,一种瘙痒的感觉袭来。
睁开了双眼,褐色的眼瞳中是平静无一点涟漪的美丽湖面。牧泽无意间,总会不禁意流露着该年龄段少有的冷漠和孤傲。
牧泽眼中出现了一张面容,面容此刻正处于熟睡状态。眼眸被柔软的眼皮包裹着,略微修长俏皮的睫毛如同月空下探出的静森枝桠,遮挡着轮月。
笔挺而又不失雨水之柔和的鼻子。鼻尖小巧玲珑,近看像是镶嵌在玉盘上的一粒明珠。红润的嘴唇丝毫不缺少水份的滋润,在睡眠中的紧闭下充满了别样的诱惑。
看着这张脸牧泽起先只是稍微愣神,随后她的身体开始战栗起来,鸡皮疙瘩全身冒起。
她迅速从床上跳了下来,拿起了一旁的武器。
是什么让她如此惊讶震撼?
就在刚刚,她看到了……
……另一个自己……
还是那么的近距离观察……内心诽谤着自己,牧泽一脸警惕地打量着床上的人儿。
“她是怎么进来的?难道城堡已经沦陷了吗?不可能……如果发生了战斗即使是在睡眠之中,我一样可以下一瞬间就苏醒过来。”
“反之也一样,如果对方针对的对象是我个人的话,只需要从其他地方着手试图进入我这一间房间就可以了……但我的感应能力就算是在睡眠之中,也可以准确感应到试图接触于我的存在,为什么我会没有察觉呢……”
“难道……对方的实力在我之上? ”
看着那和自己一个模子雕刻而出的人儿,不管是从外貌还是从整体的体形身材上来看,都与自己几乎……
一滴冷汗划过了牧泽的脸颊。
“不!不是几乎,而是完全一致!”
她的眉头一皱,一股冷厉的杀意从心头涌起。
而在床上,那个“冒牌货”在牧泽动了杀心之时,身体像一只灵活地猫科动物一般,从床铺之上灵巧地跳将而下。
那一双与自己毫无二致的褐色眼眸 ,同样以警惕地神色看向了自己。
这下两人彻底看清楚了对方。对方身着和牧泽同样的内衣服饰,身体上的许多肌肉分布细节都如出一辙……
对方呼吸时腹部的起伏,吐息的方法 ,心跳时的频率……刚刚在察觉到潜在危险时从床铺跳起的动作摆动,肢体之间的角度,肌肉的利用率等,都和自己完全一样。
牧泽手中拿着那把令她安心的武器,她将刀刃指向了对方,神色冰冷道:
“你看起来,实力不怎么样嘛……是想要趁着我睡眠的时候,趁我不备在身后偷袭我,是吗?!”
一种来自于对方偷袭即将得手,而自己却只因为偶然的运气,而躲了过一劫的愤怒涌上了牧泽的心头。
“冒牌货”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之后则是一脸诧异。
“她是怎么看到我的?”它内心道。
牧泽的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松懈,于是冷冷道:
“哼!让我来领略一下你这入侵者的实力,是否和我想的一样强大!”
手中的剑刃飞速朝自己这边刺来。“冒牌货”下意识用她此刻这幅柔韧异常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前世的自己,想都不会想到的超高难度单肢体撑地,腰腹用力半空转体跳跃。
身体犹如一根轻盈落地的羽毛,较为轻松地躲过了攻击。
落地后,看着自己那踩在实木地板上的红润小脚,“冒牌货”眼前一亮:
“哈哈哈,原来是我又有了新的身体啊,太好了,太好了!”经过几个简单的空档,它便快速搞清楚了此刻自己的状态。
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以无形存在于世的岁月,当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柔软,那令人喜悦的程度非常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