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平很受伤,为什么大家都不能理解我的英俊呢?
把老翁搀进了三清殿之后,徐一平就屁颠屁颠的下了山。老头子要喝酒,还不想喝其他几位师伯喝的淡酒,他说喝这种酒还不如喝尿,一定要喝山下那家常山饭馆的烈酒。
金岭镇是徐州内一个不算大的小镇子,本来只有一百多户人家,算不上镇,只能说是个村。但自从二十几年前,有人谣传在金岭镇目睹了得道高人羽化登仙之后,从大秦各地接踵而来的游侠好汉络绎不绝。
众所周知,神仙上天之前,总要留下一些无法带走的宝物在人世间,可能是武功秘籍,也可能是神兵利器,总之只要得到一样,就对自身实力的提升大有助力。
于是在五年的时间里,络绎不绝的游客刺激了当地的经济发展,村长大手一挥,县令大手一挥,知府大手一挥,一座新的镇子就建起来了。
五年之后,金岭镇依旧没有任何发现,没有神兵利器出世,也没有人在跳下悬崖之后捡到藏在山洞里的秘籍——不过倒是有猎户捡到了好几具摔成破烂的尸体……
反正大家都确定了这里根本就没出神仙后,正如他们一窝蜂的来,他们又一窝蜂的散了。只留下金岭镇,默默无闻的继续陪伴着身后的常山。
常山饭馆,就是在那段时间建起来的。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少妇,不少人都喜欢在干完活之后,跑这里要上一碗烈酒,再要一碟小菜,一坐就是坐到打烊。
饭馆里还有一个说书的先生,一张嘴说遍天下奇闻异事,只不过当来撞大运的游侠,和凑热闹的公子少爷们离开之后,他的打赏也越来越少了。
从每天三顿饭变成了两顿饭,从每顿饭必是两只烧鸡或是烧鹅,变成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碗稀粥。日子过得凄惨无比,但他依旧在这里说书,乐此不疲。
徐一平进门的时候,正听他唾沫横飞的说当今皇帝是如何在十年前与圣奴教的一战中大杀四方的。乡野村夫们听得目不转睛,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陛下双脚猛地一蹬,砰砰砰砰,脚下的地面顷刻四分五裂。陛下冲天而起,对着面前圣奴教的众人大喝一声:‘呔!’——预知后事如何,列位先赏点吃喝……”
“吁……”一片喝倒彩的声音从众食客嘴里传出,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谈笑风生,并用余光撇着柜台里面支着下巴无聊发呆的老板娘。
店小二抠抠搜搜的从腰间摸出十文钱,咬了咬牙,又收回两文,把剩下的八文钱,放在了说书先生的小帽里。
“啧。”
“干嘛!给你钱就好不错了,你还嫌弃!”
“太少了,都不够吃顿饱饭的。”说书先生忧郁的摸着自己的八字胡。
店小二冷笑一声道:“好啊,那你先把欠我的七两三百二十四文钱还我再……”
“好好好,小二爷您息怒,您息怒……”
徐一平笑着摇了摇头,便冲朝自己招手的老板娘打了声招呼:“祁师叔。”
老板娘抿着嘴笑道:“是不是武师兄又馋酒了?”
徐一平绕进柜台,将手里的麻袋放在地上说道:“师父在山上抽风,不给他酒喝他就唱歌。没办法,我只好下来取酒。
这是路上顺便抓的野鸡和山兔,都给您了。”
老板娘莞尔一笑,伸出手指头指了指身后的一坛酒说道:“就这坛吧,算日子也差不多了,特意留出来的。”
啪啦一声,一个壮汉手里的酒碗掉在地上摔碎了。正在和说书先生纠缠的店小二一下子就窜到了那壮汉身边,面无表情的伸出手说道:“二十文钱。”
“黑店呐!”壮汉大怒,一拍桌子就跳起来了:“谁家的破碗二十文钱!”
“我家的!”店小二也一拍桌子,徐一平吓了一跳,刚拎起来的酒坛子差点没扔到地上。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老板娘笑一下你手就一哆嗦把碗扔地上摔碎了。老板娘要是冲你抛个媚眼,你不得当场躺在地上?”店小二说的话非常的恶毒。
抛媚眼?有的食客仔细的想想了一番那个场景,然后就是一哆嗦,手里的碗啪啦一声摔在了地上。
“二十文……二十文……二十文……”
食客们老老实实的付了钱,然后就跑了。老板娘虽然好看,但不是他们有福消受的。就算老板娘贴上来,他们也不敢要。
金岭镇民风淳朴,汉子们家里的婆娘比山里的老虎还要凶猛……
那壮汉显然是个外地人,不晓得在这里闹事的最后都成什么样了。冷笑一声,就把放在桌子上的刀拎了起来,梗着脖子说道:“老子还就不信了,这二十文钱老子就不给,看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光天化日之下强买强卖,你这是犯法你懂吗!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说着就一把将刀子抽了出来。
店小二连退数步捂着胸口说道:“哎呦,拔刀子啦!我要死了!平哥儿救我!”
此时徐一平低着头正准备溜之大吉,没想到还是被店小二逮了个正着。无奈的说道:“不行,一来他打不过我。二来我也着急回山上,否则师父和师伯们早晚要打上一架。”
“算你还了二十四两银子……”
徐一平将手里的酒坛子放到一张桌子上,严肃的说道:“贫道不是一个为利益驱使的人。区区二十四两银子,贫道还不放在眼里,这一次出手,完全是看在和你往日的情谊上,不要再有下次了。”
他走到满脸络腮胡的壮汉面前,才发现壮汉高出他一个头。
于是往后退了几步,让自己不用仰着头看壮汉。徐一平苦口婆心的劝说道:“不过二十文钱,有必要弄到这份上吗?真的弄出人命,这样好吗?就算没出人命,不小心把人划伤了,或者把自己划伤了,也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这位兄台,贫道观你一身正气,气宇轩昂。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实乃富贵之相。身材高大,想必也是力若虎象。一出手,必然是山崩地裂,鬼哭狼嚎。
像您这样的英雄好汉,二十文钱怎么会放在眼中?这样吧,贫道也算这家店的老熟人了,贫道的面子,还是有一点用的。给您一个优惠价,十五文钱如何?这个价钱,不过分吧?
这家店里的碗,都是由镇子上最优秀的匠人,采常山中最精华的泥土,取最清澈甘甜的泉水,大火煎烤,小火慢炖,历经七七四十九天,呕心沥血打造而成。放在外面,那可是……”
“少他娘的废话!”壮汉被拍马屁拍的晕头转向,差点信了眼前这个牛鼻子的邪,二十文钱就要掏出来了。
却看见店小二在那捂嘴偷笑,便知道上了牛鼻子的当。恼羞成怒之下,一刀就劈了过去。
这一刀劈出去,壮汉就后悔了。自己才刚刚加入天监府,这次随归德郎来常山寻找五道,请求他们的帮助。归德郎带着刘副指挥去打探消息,自己先行一步来到了客栈,没成想,却一下子没克制住自己,山贼的旧习复发,血气上涌,一刀就劈了下去。
说书先生嗷一嗓子就窜到了桌子底下藏着。
想收刀已经来不及了,壮汉心中叹了口气,冲动是魔鬼啊!看来自己又要藏匿山野,继续从事山贼这个没有前途的职业了。
本以为这牛鼻子会死在自己这一刀之下,没成想,刀子落下去了,而牛鼻子毫发无伤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
“你……你……”
壮汉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道士,一脸错愕。
“怎么好好说话都不肯听呢。”徐一平生气的说道:“你也好,前几天捉的那只鬼也好。非要动手才肯老实……”
“什么意思……”
“吃我马步冲拳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