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
这种天气对于位于希米恩特尔加大陆来说十分常见,每年夏天,这块位于低纬度的大陆就会受到炎热的阳光以及西南方海上而来,满是水汽的季风的侵袭。炎热而潮湿是这里夏天的主色调。
对于其他地区的人们来说,恐怕会觉得这种天气十分难熬,但是当地人可不在乎。此刻,大批的民众顶着烈日站在首都中轴的主干道两侧,他们手里拿着鲜花和圣水,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
无论是格斗的技巧,基础的魔法使用方式,还是待人处事,治理一方领土的道理,莱因哈特都自认掌握的不错。和北方某些腐朽的老牌国家不同,希达尔帝国是刚刚从战乱中诞生的新兴国家,“碎颅者”艾格伯特深知存续的不易,因此对自己继承人的培养非常下心思。
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锁锻炼出的能力,终于有使用的机会并能以此来证明自己,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吗?
“真是盼望已久的日子啊,儿子。”老伯爵艾格伯特并辔走在旁边,他看着稳稳骑在马上的莱因哈特,露出了会出现在任何一个父亲脸上的笑容。
“确实是,”莱因哈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因喜悦而显得轻佻“总算到这一天了,父亲。”
说完这句话,他将自己的注意力再次转回与这身铠甲的较量上。
他所穿的铠甲并不是在战场上所使用,铭刻了魔纹提供各种保护的战甲,而是在仪式上所使用的铠甲,这种铠甲造型华丽,银色的底色上缀着金色的花纹,看起来威严而富有美感,可是它只有最基本的防御能力——不能抵抗火焰与雷电,既不透气又沉重。阳光照在上面,一再上升的温度让人好像置身烤架之上。
艾格伯特看着儿子那严肃的样儿,虽然脸上有着符合一个贵族的微笑,可是心里仍然紧绷着。他那把名为“猛击者”的战锤挂在腰间,随时都能够拔出来进行战斗。这把战锤长度五十五厘米,由最优秀的矮人用金属打造,结实的锤柄包裹着黑色的皮革,锤头部分一边是用于‘凿’的尖锐的锥状钉刺,另一头则是用于‘击打’的平面,四处铭刻着符文;平面上有五枚短而平的防滑钉呈X型分布,这样即使击中装甲的弧面也较普通的平面锤不容易滑开。
但是现在,“碎颅者”的内心有些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安,而且也确实的做好了应对的手段。
可事关自己的儿子,即使做再多的准备措施,他都不能放下心来。
那是一个诅咒,一个当莱因哈特出生的时候,专门针对他的诅咒。而现在,则是诅咒将要应验的那一天。
“父亲。”
“哦?”
“我不知道我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哈哈!”艾格伯特轻轻笑了一声,他松开右手的缰绳,拍了拍莱因哈特的肩膀,盔甲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敲击声“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无论你我,甚至我的父亲。但这没有关系,今天你要站在那里,像我,还有你祖父当年那样,你得牢牢记住,你今天所站的位置。还有此刻的心情,终身都不要忘记。”
莱因哈特点了点头,他在战马上坐的笔直,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的向欢呼喝彩的人群挥手,在鲜花,掌声与欢呼中,一行人抵达了大教堂。
雕花的台阶铺着地毯,莱因哈特从马上下来,将头盔递给侍立在侧的女仆:“辛苦你了。”
“感谢关照,”女仆微微一欠身,从年轻的伯爵长子手上接过头盔“您也是。”
他缓缓拾级而上,从炎热的户外步入沁凉的石制建筑内部,降温的魔法被施加在教堂上,以确保来宾们能在一个舒适的环境中来发出由衷的祝福——就和十六年前他刚刚出生时一样。
老伯爵跟在他后面,左手扶在锤柄上,他的视线扫过整个教堂——
如果是旧魔王时代,巴风特便是有着山羊状貌,三个人那么高的手持镰刀的大恶魔,可是自从新魔王上台到现在数百年,魔物们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这讨人喜欢的变化实在是太棒了。
“都处理好了,士兵们把守着各个出口,绝对不会有人能突入进来。话说可以用精神探索之类的魔法来扫描来宾吗?我害怕那个人混在人群中……”
【当然不可以啊,来宾里面的魔法师可不止一两个,万一被发现怎么解释的清啊。】【而且被渗透进来也没有问题吧?诅咒发动的媒介是桌子,再厉害的潜入者要怎样才能把桌子背着潜入进来呢?】
空间系的魔法装备不是没有,但即使是最为昂贵的那一种,装几瓶药,一面盾牌两把剑恐怕就是极限了,想要制作一个可以单人携带,里面装着桌子那么大的空间背包以现在的技术来说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艾格伯特冲着自己的妻子点了点头。
巴风特左手握着比自己身高还要长的金色权杖,右手上摊开着一本巨大的书:
“在智慧的感召下,我们齐聚于此,将权利与义务赋予站在这里的年轻人。”
“他将手握力量,同时也背起责任。”
“在先祖与智慧之神的守望下,他将战胜外敌,守护人民。”
一切都很正常,今天将平安的过去,诅咒最终将无法生效!
但最终没胆子……对于这里的萨巴斯魔女来说,这一地区萨巴斯教团的教长塞西莉亚就是类似于校长,类似于顶头上司一样的角色,对她的孩子伸手是一件非常考验胆识的行为。
一名高大伟岸的男性手捧长袍向莱因哈特走来,替他披上长袍,并将圣油涂在莱因哈特的额头上,开始念诵祷词:
“愿汝免受困苦与伤……”
“轰——”
一声轰鸣突然响起,距离很遥远,但是巨大的响声仿佛雷鸣在耳边炸响。祝福的圣歌顿时停下了,魔女们惊讶的四处张望。不少宾客都站起了声,从窗口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怎么回事?”莱因哈特朝那边看去,他注意到城墙的外围腾起了烟柱。难道是有人趁此机会在闹事?这个关键时间点,在城墙外面引爆炸弹?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
一个士兵从教堂外面跑进来,在艾格伯特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伯爵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大声下令道:
“带些人去,将那些闹事的家伙全部抓起来!”
“了解!”
士兵领命而去,老伯爵目视着他消失在大厅外,开口道:
“各位,那只是一些无能之辈搞出的噪音而已,我们继续。各位,继续。”
士兵告诉他,有人在城墙外制造了一起爆炸,并且城防部队与一支格雷姆部队——那是用泥土或者金属制造的人造生命,通常被法师们用来当杂工,或者用于战斗——发生了战斗。这可不是一件常见的事情,位于领地中心的城池居然会被敌人攻击?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调动的近卫部队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能使用魔法,用剑也都是好手。派出这种压箱底的部队,就是为了能够瞬间解决问题。
这时候绝对不能节外生枝。
“!!”
溅起的灰尘中冲出了三个穿了盔甲的人影,他们手持长剑与方盾突破烟尘,深灰色的铠甲上刻满了红色的符文,魔法的灵光沿着符文的刻痕闪烁着,这让他们看起来如同传说中的战神。
在领悟到这一点之后,他毫不犹豫的拔出了佩在腰间的单手剑,摆开架势面对冲来的两体格雷姆。
对于格雷姆比人类更为坚硬的身体,剑并不是一种好武器,用于劈斩与突刺的刃难以穿透这些人造物的身躯,而且就算穿透了也容易卡在里面,但是莱因哈特并不会因此而畏惧。
第一体格雷姆已经举起了右手的剑,对准莱因哈特的脸刺了过来,与其他动作大开大合的格雷姆比起来,这个动作可以说精密的不可思议,眼看着剑尖在眼前越来越大,莱因哈特深吸一口气,挥起手中的剑——
“喝啊!”
两把剑的侧面相撞,发出清脆的敲击声,格雷姆的剑被莱因哈特拨到一边,沉重的身体因此而失衡,虽然它以不符合自身外貌的灵巧稳住身体,但是这一瞬间的破绽却被莱茵阿哈特把握住。
单手剑的剑尖从格雷姆头盔的开孔刺了进去,随着一声脆响,里面用来观察外部环境的魔力晶石被绞得粉碎——说到底,格雷姆观察外部靠的也无外乎视觉,听觉,还有魔力感知,而且因为设计制作者是人类的原因,视觉自然而然被放在了主要的位置上,只要击破了这里,再强的格雷姆也没有办法继续正常战斗下去。
“呜噢噢噢噢!!!”
正在这时,“碎颅者”高声的咆哮响彻整个大厅,他瞄准第二体格雷姆猛地掷出了手中的“猛击者”,这可怕的武器破开空气,狠狠的击中了格雷姆的胸膛,随着一声惊人的撞击声,碎片四下崩落。位于胸口的魔力核心被摧毁之后,这体格雷姆无力的倒在地上,满身的红色流光在几秒钟之内便消失无踪。
大厅中重回寂静,宾客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他们全程观看了这场看似轻松实则险恶的战斗,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这怕是要出事了。
“天哪……”刚刚结束战斗的莱因哈特长舒一口气,随手松开只剩下三分之一剑身的短剑,咔擦咔擦的解开上身的铠甲,将这除了负重以外毫无用处的玩意扔在地上。他的好心情已经被这次袭击全部破坏了“究竟是谁会做出这种事……”
袭击从来不会是没有原因的,没有哪个神经病会早上起来临时决定在菜市场去炸一波,任何袭击背后都有着阴谋。在自己成年仪式上搞这种事情,这个阴谋肯定是对着伯爵领来的,这让年轻的继承人有些感到无所适从。
但事情还没有到此结束。
“莱因哈特,躲开!!有魔法师躲在藤蔓里面!!”母亲的声音让他背后一紧,他慌忙离开原处,就见一个紫色的光球落到自己刚刚站的地方,在地上炸开一个篮球那么大的洞,如果自己没有躲开,靠着没有装甲保护的身体,恐怕立刻就会死掉吧。
“还有敌人?!”
站在神坛上的大恶魔举起权杖,炽热的火元素在杖顶聚集,半秒钟之后成型的火球便呼啸着飞向大厅正中那已经开始枯萎的藤蔓主体,藤蔓一点即燃,立刻被火焰所包围发出柴薪般噼噼啪啪的声音。即使已经过了很多年安逸的生活,“猎魂者”塞西莉亚·巴风特魔法的技巧却没有丝毫下降,她敏锐的感知到了一个醒目的魔力反应开始不断攀升。
“唔哦哦哦哦哦哦!!!!”
这光景着实可怕,直让人联想到在野外被大野猪王之类的魔物袭击。
对方真的是魔法师吗?一般的魔法师会拿着这种大小的石头桌子像狂战士一样怼到人脸上?
“莱因哈特!!”
父母的呼唤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莱因哈特迫使自己从震惊中脱离出来,此刻的局势已经危险到了再不小心谨慎就会当场去世的程度了——没有铠甲,武器也已经折断,被这种大小的石头击中一次恐怕就要玩完。这时候刚刚反应过来,缺乏战斗经验的茧居派魔女们笨手笨脚的使用各种魔法对其攻击,但简化咏唱的攻击魔法威力严重不足,都被石桌轻易挡住。
看着那迫近的石块,莱因哈特本能的觉得自己无法避开。
但是人类可不是靠着本能存活至今的生物,受到的教育,训练,十数年的努力所带来的能力远远超出本能。
但是,接下来就是自己的胜利了。
这个胆敢在这种时候挑事的家伙,接下来就特么在牢房单间里的稻草上忏悔吧!
遍身烧伤的袭击者并没有试图逃跑或者抵挡骑士正义的飞踢,他就好像如释重负一样松开了手中的桌子,扭头看了看大厅尽头,那个手持长杖与圣典的美丽女性。就和二十年前一样,她依然光彩照人,依然那么惹人怜爱。
“咚!”
包裹着铁甲的腿从侧面踢中了他的脑袋,谜之(怪力)魔法师的口中吐出鲜血与牙齿的碎片,摇摇晃晃的倒在地上,被这时候冲进大厅的士兵们抓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好像……事情大条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