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帮我一下也好啊。”她出声说。“让一个人收拾起来肯定慢的。”
“光看你做不行吗?我又不会这些。”我说。
“去楼下拿电饭煲上来总办的到?”
“这倒简单。”我说。
我下楼在水槽那边拿上来电饭煲,走回到一半才记起来忘了旁边的插电线,接着又下去了一次,把电线也拿上来,智代从碗里倒出来淘好的米,又放了水进去插上电。
“喜欢吃长米还是黏米?”她问我。
“我也喜欢黏米,可家里买回来的总是些长米,这次轮到我买,就买了两大袋黏米回来,够一直吃到吐。”
她一面同我讲话,一面翻着锅里的菜,又切了些黄瓜和生菜放到碟子里。我看着她的背影,日光从楼前边的孔缝中钻进来,有些趴在她的身上。她的背影落在之中,看上去像是只才入夏的荷花骨朵。
纤细的令人吃惊的腰围,下面是翘致的臀部,最底下则摆着一双光洁的长腿,皎洁中搜寻不出来一丝的赘肉。那腿仿佛一个人在丛林中生活过来紧致,又像是从牛奶中捞出来刚采摘的葡萄般鲜艳。也因此,日光铺在上面,宛若罩上了一层金色的朦胧。
我先端了电饭煲过去,她从橱柜里拿出来碗筷,又把菜一个接一个的端上桌来。
汤咖喱茄子、茄子天妇罗、酢渍茄子,腌萝卜泡在一堆的腌渍汁里面,最后上来的是金枪鱼豆腐,最上面却摆了四团西兰花球。
“好多茄子。”我惊奇。“刚才都没见你抢一点茄子回来吧?”
“没办法的嘛,前天买的茄子还没吃完,丢掉的话实在太可惜,况且味道又不算差,用来招待人也算好去处了。”
“倒的确好吃。”我咬了一口茄子天罗妇到嘴里。
“没那么夸张啦。”她说。
“不等鹰文回来?”我看到她把饭乘给我,自己也坐下拿起来筷子。
“鹰文这时候已经和父亲去天守阁了。”
“啊,是什么时候走的,中午不是都在?”
“就拆完石膏,一个电话过来。”
“有事情?”
“说是要带他去散散心。”
“你没去?”
“又不是一天两天的活动,还要上课,又不像鹰文,请了有一整个学期的假。”
“那家里岂不是剩下了你一个人,抽的出时间去医院照顾你母亲?”我说。
她停下碗筷来,又放到桌子上面,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还记得那件事呢?”
“没办法,那时候翻你钱包不小心看到的嘛。一大堆医疗单的上面放张离婚证明,想不注意都难。”
她又沉默下来,小口小口的吃着金枪鱼豆腐,我也安静的吃着东西。
“想知道怎么回事?”她问我。
“愿意说的话。”
“母亲的话身上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病,一直就有的情况,然后每天都要呆在医院里,身上插些各种管子,人连说话都使不上来多少力气。这样持续了有快一年的时间,我们都习惯接受这事情的时候,家里突然就收到了一张离婚通知证明。”
“事先不知道?”
“那几天轮到父亲照顾嘛,医院的联系方式又写的是他,她联系医院后直接给父亲打了电话过去,“帮忙写条约吧,会签字的。”父亲最后说她那时就这样讲,我和鹰文也不知道,一直到通知送到家里才清楚。”
“怕你们知道伤心没有告诉你们吗?”
“不是。”智代摇着头。“这样说吧,我有家人的存在,却可以说是没有真正的家人。”
“不是很理解。”
“我们家就是那样的。”她端起来味增汤继续说。“从我小时候开始,父母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差。”
“是吗,有到打架的程度?”我看着她。
“并不是一般的那种情况。”智代说,“他们连架都不会去吵。”
“那算是什么状况?”
“毫无温暖的家庭。什么东西都是冷水池子里捞出来的。”她用筷子夹着一块豆腐在碗里拨来拨去。“上小学,参加运动会,考试有好成绩,暑假作业的绘画得了奖赏,对这些事情,那两个人从来什么表示都没有,能明白我的感受吗?”
“稍微能理解些。”
“那两个人,我想,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相互以对方的痛苦作为粮食而生活的虫子罢了。”她说。“最可怕的是他们能一直维持十六年。”
“这样的话,两个人离婚也算好事。”
“是啊。”智代叹了一口气,“可当通知发到家里的时候,我第一件做的事情是撕碎了它,我居然会对他们两个这样的情况还抱有幻想。”
“所以后面又用胶带一点一点的粘那个东西?”我回忆起来第一次见面时,在她钱包里发现的那张碎的乱七八糟的证明单。
“一时的冲动情绪嘛。”她放下了碗筷来,又把菜全推到我这边,“多吃些吧,我已经饱了。”
“冷静下来后是怎么想的。”我咬了一口金枪鱼,吐出来刺。
“后面反而没什么想法了,也没感到悲伤什么的情绪,就跟平时一样的感觉,结果第二天被你从旅馆出来揭穿,一下子又觉得悲从中来一样。”
“那是什么原因?”
“讲不清,我自己也好奇。感觉就像是怕被别人知道自己袜子破了洞一样的悲伤。”
我把自己的最后一份吃下,她起身收了碗筷,我们一起钻到厨房里面洗了碗筷,剩菜被收拾到一个盘子里面。她出来找抹布擦了桌子,我们又对着桌子坐下来。
“现在你母亲情况怎么样?”我问。
“还是老样子啊,中午才过去看了她一次,身上比起之前反而多了些活力,头发也长了一些,好像一堆将要烧尽的火焰突然又重新蹦出来火星的感觉。不过眼睛还是原来那种充/血的红,好久的盯着一处地方不动。”
“不会觉得难过?”
她摇了摇头,“不会,甚至有时我都在想,如果明天早上她突然去世的话,我能不能在她的葬礼上哭出来都是个问题,要是哭不出来肯定要被那些亲戚们指指点点一番了。”
“实在担心的话,抽时间练一练也行。”
“要怎么训练?”
“多找些青椒,洋葱之类的抹在鼻子上面,据说很有用。”
“那算是什么嘛,不成了作假。”她说。
“只是开玩笑。”我笑着说。
“不过,到时说不定真得这么办。”她走到窗户上,看着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