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阿比的,是船员打开舱门的动静。
偷渡的日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
这样的生活或许看起来很新奇,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感,但是当自己亲身体会一次之后,绝对会为自己该死的好奇心,或者说猎奇心感到后悔。
船员们专门挪动了一些货物,在货舱正中腾出一小块空地专门供偷渡的人员休息。
然而实际的情况是,因为偷渡的人太多了,那块位置只能让他们见缝插针的挤在一起站着,根本无法挪动身体——和在日常生活里挤下班高峰期的公交车和地铁时的情况差不多。
反而是阿比因为自己小小的个头,被众人毫不在意的推到了货箱的角落,那边虽然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这一股浓重的霉味,但是终于不用在面临那种四面全是人的窒息感。
倒不是不喜欢与人说话,阿比本身很乐意通过交谈来获得一些有趣的信息以供记录,但是她无法忍受这种紧紧贴着的感觉。
货舱在货船的甲板底下,一扇巨大的铁门覆盖在上面,一旦盖上,货舱中便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舱内有不少的照明设施,但是显然船长并不打算为这群人浪费珍贵的电力资源。
从昨晚开始,在舱中站了不知多久,终于在困意的侵袭下,所有人都不再保持站姿,而是相互堆叠着躺了下来,沉沉睡去。
阿比紧紧的蜷缩在自己的角落,虽然自己已经不再需要睡眠,但是这样的习惯依然存在,她也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暂时陷入了“沉眠”。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呢……
阿比蹲坐在角落想着……
他们一共在舱底呆了3天。
这期间,每天仅有中午的时候可以出来到甲板上透透风,吃一点船上提供的免费午餐,然后去厕所体面的解决一下代谢需求,
这个货舱中已经开始弥漫着腥臭的尿骚味,但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保持着沉默。
黑暗中,
女孩忍受着这些常人难以接受的肮脏环境,
她想到了一件事情……
在牲畜即将被屠杀之前,人们总会先遮住他们的眼睛,让它们在黑暗的环境中适应一小段时间。
这并不是出于仁慈和怜悯,避免它们看到自己的死状。
而是为了让他们丧失对于危险的警觉性,这样在动手的时候可以节省不少的功夫。
……
舱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强烈的白光炙烤着每一个人的双眼,货舱中的人们疲倦不堪的看着舱门前的人影,在白光的反衬下,人影似一团黑色的鬼魂,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吃饭了。”
那人影淡淡的说了说了一句,随后便离开了舱门口。
舱中的人们强打起精神,慢腾腾的爬上甲板,这几天的航行,早已经将他们的精神折磨的疲惫不堪。
阿比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她来到甲板的前端,静静的看着那片将自己包围起来的蔚蓝色。
“喂——!小个子!过来这里拿你的饭。”忽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过了几秒,意识到对方是在喊自己,阿比偏过头去。
“……我不饿,给其他人吃吧……”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他口中的“小个子”居然是一个看上去只有12岁左右的女孩。
在难以置信的看了阿比一段时间之后,确信无疑后,急忙跑向了驾驶室。
……这番怪异的举动让阿比皱了皱眉头,
但是她并没有多做打算,继续转过头去看向大海。
这几天的货仓生活真的达到了她忍耐的极限,但是迫于不想使用魔法的心理障碍她又不得不忍受下来。
偷渡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件,这是她此时心里唯一的想法。
初到世界的时候,身处华国的她就打算去日本的东京逛一逛,
原因嘛——因为在路边的电视里看到了一部似乎是反应日本风土的电影,于是萌生了想去看一看的想法。
钱自然不可能携带的,只好用魔法从别人那里“借一点”。
至于为什么要用偷渡,当然是因为偷渡过去最为简单,自己是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黑户”,就算有魔法帮助,要获得一个合理的身份通过正规渠道前往东京依然还是太麻烦了。
索性直接找个地头蛇把自己偷渡过去,当然,交易过程中阿比对那人做了一些“小动作”,让对方无视了自己外貌上的不合理之处,直接达成了交易。
……感谢为自己提供这个世界必要生活信息的数位路人,虽然个别路人的信息是阿比用了点“暴力”手段才获取到的。
但是阿比依然为自己的草率的打算而感到些许懊悔,在没有打听到完整的情报之下就随性的作出了行动,
毕竟这样的生活环境让她实在难以接受,尤其是在听说偷渡者的船为了逃避海警的搜查而不得不绕远路,最终要比正规航线多一周的时候,
……真的不如花点工夫先给自己办一个合适的“身份”再正式的乘船前往日本。
但是既然已经选择偷渡,自己也必须继续忍受下去,因为自己以后也迟早会更为详细的记录这一块的事情,提前攒一些经验也是可以的。
就在阿比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背后。
“……什么事?”
“这可不是和大人说话该有的语气啊,你这小姑娘。”
女孩转过身去,一个顶着蓬松的乱发,但是穿着还算干净得体的男人正盯着她看。
“……非常抱歉,是我失礼了,那……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船长先生?”阿比试探性的问道,说着还向男人鞠了一躬。
那男人先是一愣,随后微微笑道:
“唉?……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挺机灵的啊。”
“一点拙劣的观察技巧,见笑了”
“……到底是敢一个人来偷渡的小孩,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过奖了,船长先生,无论怎么说我也只是一个沦落到依靠偷渡过境的‘非法人员’,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正常小孩一样做着舒适的正规游轮去东京。”
“……你真的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么……简直成熟的……有点可怕。”
阿比故意耸了耸肩:
“也许你该问问自小就把我一个人抛弃在家,然后前往日本的父母,没有他们的‘特殊教育’我可变不成这样。”
“你看起来也不是华国人……你是打算去日本找抛弃你的父母?”
“嗯哼……”装作极不情愿的应答了一声。
船长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嘴上却夸赞道:“真佩服你这么点年纪就敢做真么大的事情,起初船员和我说船上有小孩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谁未经允许偷偷携带进来的。”
“你们难道没有人员名单核对吗?”
“谁会管那些……我们也是混口饭吃的人,给那群人打工的,他们有时候会故意让我们多拉人,为防止查人赖着不给名单,我们也只能照办啊。”
(……特意改口了啊)
阿比的心中闪过数个念头,最终还是选择无视那句漏洞百出,显然是骗人的话语。
“那……现在船长先生可以放心了吧。”
“是的,没有问题,打扰你了阿比小姐。”
船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之后直接回到了驾驶室,路过甲板的时候还特意绕开了那一群偷渡客坐的地方。
阿比目视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她此时又想了一个到华国不久学到的俗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