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过了十分钟。
好不容易阻止了文伽的复仇行为,真山有气无力地靠在石桌边。它的身边,照三郎依旧在写死后文,但文伽却不见了。她离开了休息处,说是要去散散步,让头脑冷静一下。
真山吐出不知是第几次发出的叹息,随后对一言不发闷头写信的照三郎开口道。
“我说,照三郎先生,请你不要再这样做了可以吗?我也不知道下一次自己能不能阻止得了她。”
听了这话,照三郎停下笔回答道。
“嗯,我也确实没想到她会那么生气。俗话说言多必失,看来刚刚也是一样。下次我一定注意。”
虽然他的话听起来明显诚意不足,但他太阳镜后的双眼却显得异常认真。看似轻松避开文伽攻击的他,说不定当时已是竭尽全力,可以看出他已被文伽的气势压倒。在判断刚才那一幕不会重演之后,真山改变了话题。
“……对了,刚才文伽说的,你本来就打算写第二封信,那是什么意思?现在写的这封死后文和第一封不一样吗?”
照三郎对真山的提问只是微微一笑,随后他这样问道。
“真山知道麻将这东西吗?是种非常普遍的娱乐游戏。”
为了更了解人类,真山在各个领域都悉心钻研过。其中也包括娱乐,于是理所当然的,关于麻将,真山也能从起源到规则说出个大概。
“麻将?嗯,当然知道。”
真山得意地回答,于是照三郎便接着说了下去。
“我所写的死后文和麻将的待牌差不多,分为两面待牌和多面待牌——也就是说,为了做役必须有两张以上待牌,麻将能通过各种组合高分胡牌。至于能不能把满贯变为役满,那就得看清衣和唯华的努力了。”
虽然明白麻将的规则,但没有经历过实战的真山还是听得一头雾水。可它还是硬着头皮回答。
“呃,也就是说类似于一石二鸟那样,你所写的内容在收信人眼中能看出各种你所预料的结果?”
“嗯,差不多吧。最后将做好的役摊牌也是麻将的规则之一。现在我写的是‘解答篇’,写给唯一会摸牌的唯华。”
说到摸牌,应该就是只靠触觉而不看牌就得知牌面的技术吧,那么现在,应该就意味着只有唯华能看懂照三郎的文字。这样看来,文伽的想法没错。不光被照三郎耍还被他骚 扰,真山觉得,自己多少明白文伽生气的原因了。
虽然真山非常同情文伽,但它现在更感兴趣的是照三郎所写的内容。正当它准备开口询问,只听见照三郎利落地吐出了几个字。
“——关于‘闪光之物’。”
“闪光之物?”
真山觉得莫名其妙,不禁这样反问道。只见照三郎竖起食指,认真地为它解释起来。
“对。为了创造未来的自己,必须找出更多‘闪光之物’。这对我们人类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才会通过这封死后文,为清衣和唯华找到‘闪光之物’创造机会。”
虽然照三郎说得非常诚恳,但身为魔术道具的真山却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所谓“闪光之物”究竟有什么重要性。
“我不是人类所以理解不了。虽然我想更多地了解人类,但实在太困难了。或许作为魔术道具的我想要完全了解人类根本是不可能的吧……”
真山这样自言自语着,不知为何觉得非常难过。接着,它便沉默了。
忽然,照三郎像是要吹散真山的阴郁一般哈哈大笑起来。他注视着被吓了一跳的真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根本不用想地那么深奥,‘闪光之物’其实到处都有。说不定,真山就已经得到了呢。
听了这话,真山顿觉眼前一片光明,它打起精神开口问道。
“真的!?你说我已经得到了‘闪光之物’,那它究竟是什么!?”
照三郎捋了捋胡须,陷入思考中。
“这个吗……比如说,真山是文伽的搭档对吧?刚才你阻止文伽暴走时,那份为搭档担忧的心情,当然可以称作是‘闪光之物’了。能拥有这种感情,比将人类的种种当成数据学习要好很多,因为,这说明你已经像一个人类了。”
——像一个人类。
听了这话,真山顿觉脑子一片空白。
如果照三郎说它懂得了人类,那它或许不会受到这样大的冲击。不过身为魔术道具的真山被评价“像一个人类”,这令它的思维瞬间停止。
真山像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飘飘然了,它清咳了一声。这声音显得非常古怪。
“是、是这样吗?我像人类吗?啊,不过呢,我确实也会为搭档文伽担心啦。文伽很过分不是吗?我是为了实现文伽的愿望才为她管理日程的,但她自己却总是把日程打乱。要是没有我,她根本没法完成送死后文的工作,可她连一句谢谢都没有。但即使这样,我还是会无怨无悔地为她重新排日程。这样的我,呃,怎么说来着……像人类,对吧?”
照三郎微笑着夸张地点点头。
“啊啊,当然了。不过,从你刚才的话看来,你不光是文伽的搭档,更像一个照顾她的监护人嘛。居然能和那个光是被摸一下脑袋就发火的文伽搭档,一定很辛苦吧。啊,真了不起!”
——监护人!!
这个词语令真山忘乎所以。真山自觉向来都被文伽不当回事,并且受尽了委屈,从来没想到会有人用这个能逆转二人立场的词语评价它。真不愧是老年人,能一眼看透事情的本质。
之前一直在心中默念的“怪老头”这个称号顿时灰飞烟灭,现在真山眼中的照三郎就是一个看透凡尘的仙人。
——不光是搭档,更像文伽的监护人!!
真山在心中大呼过瘾,它已经得意忘形了。真山憋足劲,打算痛快地喊上一嗓子。就在这一瞬间。
“——哈,你是我的监护人对吧?”
晴天霹雳一般,一个身影唐突地浮现在脑海中,又立刻销声匿迹。真山的思考顿时冻结了。
或许是觉得真山的反应很怪异,照三郎皱起眉头询问道。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啊?啊,没有……没事没事。”
真山努力用开朗的语气回答,但心中却依然留有疑问。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真山还是对自己说,这不可能。
真山是魔术道具,曾经经历的事情会作为记录被保存下来,不可能像人类那样会忘记一些什么。
一一看来是文伽刚才把我挥来挥去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真山自说自话地下了结论。
虽然照三郎依旧疑惑,但他还是终止了对话,将目光从真山身上移开,开始继续写信。看来他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了一会,外出散步的文伽回到了休息所。几乎同时,照三郎也搁下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