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两人不得不从温软的被窝中起来,准备前往灰森城。
虽然太阳依然高照,但是相比于前几日天气却急转直下,因为罗林只准备了一套防寒衣物的缘故,少女此时正躲在车厢内,把自己埋藏在稻草堆中呼呼大睡。
这让独自驾车的罗林感到了一丝寂寞。这可能就像是老一辈商人总喜欢说的少不去热那亚(注1)吧,因为那里的温柔富裕会让定力不够的年轻人失去奋斗的动力。
马车正驶入一片森林,这是一条人尽皆知近路,但是一般只有五六个以上的旅行商人组成的商队又或是雇佣了一定量的卫兵才会有胆量穿行这片森林——因为这片森林中存在着狼群。
如果不是车厢内的少女再三保证自己比人类最精良的卫兵还要靠谱的情况下,罗林断然是不敢一个人穿行森林的。
‘希望不会遇到狼群啊’罗林哈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因为热量产生的薄薄的雾气默默的想到。
虽然在气候温暖的季节里,能捕捉到充足食物的狼群不会无故的袭击人类车队,但是在天气渐冷的这个季节,难免会有做了一天无用功的饥饿狼群把他们看成饱腹的食物。
‘嚓’‘嚓’‘嚓’马蹄和车轮碾过林下落叶的声音不绝于耳,虽然毫无节奏感,但是善于自娱自乐的罗林早已经在脑内把这可以称作杂音的声音脑补成一首交响乐了。
无聊的时间总会在人的感觉里显得十分漫长,可这并不能使常年飘荡四海为家的旅行商人感到难以忍受。恍惚间,路程已经过了一半。到现在除了过路的野猪造成了一些惊吓,幸运的还没有发生还没有发生任何危险。
马车停留在森林中的小湖边,虽然罗林很想就这样一鼓作气的冲出森林,但是让马喝水休息后才能更好的应对的危机。罗林就听说过这样的例子,一个旅行商人为了节省时间一个人穿过一片森林,因为害怕遇到狼群而一路驾着马车没有停留片刻,以至于当真正遇到狼群的时候,疲于奔命的马匹直接跑到到底不起。所以如何正确的分配利用马的体力,不仅仅是冒险家,也更是旅行商人的必要功课。
此时,车厢内的少女终于是睡醒了,她支起上半身,深深得伸了一个懒腰。可惜宽大的衣物无法展现出少女的美丽曲线。
“嗯?”少女揉了揉眼睛“咱们到哪了,为啥马车停了?”
“还有一般的路程呢”罗林无奈的道”还好没有遇到狼群,不然等你醒来我可能都被吃了一半了。”
茜萝跳下马车,轻灵的如猫一般,落在满是落叶的地面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一把抢过罗林握在手中的水壶,大灌了一口。笑嘻嘻的道:”放心吧,就算遇到了狼群汝被吓死了,咱也一定能留你一条全尸的呐!”
少女似乎对于和罗林使用同一个水壶甚至同一套餐具都没有什么想法,这也使一开始还脸红心跳的罗林习惯了下来。
“那真的是谢谢你了啊!”在遇到少女后,罗林似乎终于觉醒吐槽的能力“我到时候身上一股尿骚味,可能不用你帮忙,狼可能都下不了口。”
少女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用手捏住鼻子,一脸嫌弃的跳回了车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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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继续上路,不过既然茜萝醒了,罗林也就不用自娱自乐的找法子度过无聊时光了,这可能就是为什么那么多旅行商人乐意在路上结伴而行吧,虽然说当你习惯了孤独后能以孤独为乐,但这无疑是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的自我安慰,更何况身边的同伴还是一个光看着或是听着声音就能让人赏心悦目的美人儿。‘哪怕是超一流的旅行商人都不一定能有我这般运气吧。’罗林自我安慰般的心想。
不管再怎么能吃,身后的这个少女都是起码活了一千年的存在,有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弱智儿学习成贤者哲学家了,更何况是本身便无比聪明并热爱旅行的茜萝呢。
从交谈中得知茜萝可不仅仅停留在这个国度,她去往过大海以东的以国力强盛,资源丰富而闻名天下的华国;去过被称为遍地黄金,就连屋顶都长满香辛料的印度;更别说还在梵蒂冈和人家天主打了一架。
虽然行商五年来,罗林的经历也并不少,在森林中遇到狼群;在雪山上被大雪所困;暴风雨天里在泥泞小路中艰难前进,但是珠玉在前,罗林的经历在对比下显得十分渺小,以至于他自卑的竟说不出口。
“当时小凯撒还没到我腰部高的时候,我还抱过他呐!”一个个历史中,传说中的人物,在茜萝口中说出就如纪念老朋友一般,虽然笑着,却难以掩饰少女眼中孤独。
‘毕竟是长生种啊’罗林想到‘看着朋友一个个老去的感觉肯定不好吧。’
虽然如此想着,不过罗林并没有出口安慰,毕竟每个人总会有不能揭开的伤口吧,不论在身体上还是在心上。
可能是因为好运气在前半段路用完了的缘故,正在罗林胡思乱想时,远处赫然传来了一阵狼嚎声。
“这是狼群在聚集同类!“罗林立即反应过来”我们得在他们聚集起来之前冲出去!”
这不是第一次遇见狼群了,以往有一次罗林和同行的同伴组成了一个商队穿行森林时就遇到了一次狼群,虽然罗林有幸逃脱,但是被落下的同伴的惨叫声,现在仍然印在他的脑海里。
马开始加速,马的右前方的树林阴影里忽然闪过一道绿色的萤光,‘嗖’的一身踹出一直全身带着灰色毛发的野狼,咬向马的右腿。
‘浠律律’马开始嘶鸣,它抬起前蹄一脚踏在狼的脑袋上,一步不留的继续前奔。
“呼——”罗林长呼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被甩在马车后的狼竟然还没有死亡,它缓缓的爬起身子,绿油油的眼睛盯着马车,让人不寒而栗。
忽然,在飞奔的马身边的树林,丛林中,忽然涌现出一片绿色荧光,几只,十几只,如同夏日夜晚中的萤火虫一般耀眼,伴随着荧光的,是一阵阵如犬吠般的呼气声。
罗林的内心开始绝望,他知道这是狼群已经把他们包围了,它们正在等着他们的疲劳,而距离森林出口起码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这段时间哪怕有十个他们都能被狼群吃完了。
慢慢的,马减缓了速度,在他们缓缓停下来时,他们的后方左方右方以至于前方,都站满了狼。
“嗷呜〰〰”站在最前面的头狼发出了一声长嚎,‘哗啦哗啦‘无数停留在树冠树枝上的鸟类被惊飞,可惜马没有翅膀,罗林更是没有。
罗林此时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是个孤儿,除了养育他长大的商会会长以外就没有亲人了,可惜还来不及好好的报答他。不知道奥伯兰的村长一家现在在干什么,今年的收成都卖出去了吗?
‘就这样吧’罗林想到,闭上了眼睛‘希望来生能出生在一个有钱人的家里,职业就当个冒险家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在这严肃的,充满杀气的环境中,传来了少女的笑声“汝在干啥呐,怎么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少女跳下车厢,但这次不再轻盈,在她落地时,发出了一阵宛如惊雷,宛如炮弹被射在城墙上,宛如要把人的耳膜震穿般的轰鸣声。
少女看着头狼,张开了嘴巴,露出了两颗泛着寒光的犬(猫?)牙。
头狼忽然开始颤抖起来,生物的本能给它一种应该回头就逃的感觉。
“趴下!”少女发出了声音,甜美,空灵,但却充满了威严“不然就死。”
‘扑通’‘扑通’‘扑通’四周传来了一阵重物摔落地面般的响声,
原本如死神般的狼群,如今集体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包括那只头狼。
少女笑嘻嘻的回头跳回车厢,拍了拍罗林的后脑勺道:“走啦,汝不会真的被吓死了吧。”
听闻此话,罗林才渐渐回过神来,他小心翼翼的驾驶着马车向前,当马车经过头狼身边时,那匹头狼还发出呜咽声缩起前爪往后退了一步。
毫无阻碍的经过了狼群,马车重新开始加速。罗林惊魂未定的回头看了眼正在逗弄着一直不知何处而来的松鼠的少女。
是的,不管身后的少女拥有何等美丽的外貌,何等博学的知识,尽管她的平易近人使罗林产生了她只是个普通女孩的错觉。但这些都只是遮掩布罢了,少女与他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他是人,而她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