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就该被人遗忘,死在罐子里。”尤姆向自己的老友,卡塔利纳的杰克巴尔多抱怨“那些沃尼尔的事迹令我愧疚,每次罹难庆典时候,我总要站在台上扮演沃尼尔。”
“那些罪恶,我要亲手去施行,因为我就是他。”
“可他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连他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和他们一样恨着他,比他们还要恨他,他根本不是我父亲。”
“每到这个时候我总要被愤怒的群众包围,挨上两棍,卫兵永远不会及时赶来。我说不是我做的,他们说就是你做的,你身上流着肮脏的血呐!我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我稍有反抗,都会落为话柄。”
“吾友哦!”杰克巴尔多举起酒杯碰了尤姆脚趾一下“想开一点,你现在已经已经长得有一栋楼高,想杀你也得爬半天。普通人都躲着你,怕被你踩死,更不要说打你了。你还做了他们的王,保护了他们,你已经证明了你和沃尼尔是不同的了。”
“是吗?这个国家是沃尼尔死后建立的,人员来自四面八方被沃尼尔征服的国家,整个政体都是建立在对沃尼尔的仇恨之上的。不去追求土地,只以商业立国。”
“正因为如此,才选择复原古老的共和制?”
“是的啊,我是共和制国家里的王,众矢之的。杰克啊,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巨人·尤姆’了,而是‘王·尤姆’。我被诬陷有巨人血统的那些时日里,只有你这个家伙原意与我同行。杰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
“老兄噢,怎么可能?这里酒好喝,人又会说话,个个都是人才,我超喜欢这里的!”尤姆眼前的骑士笑嘻嘻的,毫不把老友的话当一回事。
“唉,你总是这个样子,昔日与非王的我同行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说你的?说你是个傻子、疯子、走狗。他们也就敢往善良的人身上泼脏水了。我忍耐是因为我习惯了,你是如何受得了他们的污蔑呢?”
“因为我,卡塔利纳的杰克巴尔多”洋葱骑士自豪的答到“为荣誉和正义而战,堂堂正正,行的端,走的直,不怕任何误解!假以时日,总有大白于天下的一日!”
“老友你也是一样啊,看他们现在多尊重你。”杰克依然笑嘻嘻的。
“你们洋葱骑士都是脑子少根筋的笨蛋吗!?”
“你说谁是洋葱呐?!这幅盔甲很好用的,这个弧度是为了...”杰克急了,拼命的夸赞自己洋葱般浑圆的盔甲。
“好好好,这个先不谈。”尤姆息事宁人“这个国家烂透了,当年和邻国交战的时候,元老院没有批准任何一个人做总统领。他们不害怕自己的国家失败,反而害怕自己的国家胜利。失败了,不过是割让别人的土地,自己的财产和庄园都不受影响。反过来,要是哪家的将军取得了胜利,大胜利,将军的声望和权利都会达到顶峰。这位将军的敌对家族们....都会遭到迫害,成员被杀死,被流放。脑袋被钉在议事厅,家族也被连根拔起,是常见的结果,。”
“我就是在这种背景下称王的”尤姆狠狠的掐着自己的人中,回忆着“敌人终于有一天打到了门口,那群蠹虫还是老样子,争论不休。在一片混乱中,有人想起了一直保持沉默的我,出了一个主意:让我带少量军队去抵抗敌军,如果办得到的话,我就会被封为王。”
“是的啊,当时我就替你答应了下来,我们还是一起出战的,真是光荣又美好的回忆。”
“嗯”尤姆点点头“我本来是想坐视这个国家毁灭的,你改变了我的想法。我就拿着赶工出来的柴刀和大盾,与你一起上了战场。打仗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只是随便走了走,敌军就溃败了。元老院的人看见后,匍匐着尊我成了王。”
“所以嘛,何必愁眉苦脸。你已经得到认可了,尤姆王!”
“哪里有这么简单,我听说要以‘王’为回报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我想明白了,‘王’的称号只能让人恐惧、厌恶,让人想起那些残暴的僭主。也是今天我找你的主要目的...这把剑你喜欢吗?”
尤姆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大剑。那剑近一人高,最下面的剑柄末端带着圆弧形状的剑格,造型可归为双手大剑一类。
杰克巴尔多站起来朝剑走了过来,想仔细打量一下。
“这根本就是一把烧火棍嘛!”洋葱骑士还没走到跟前,就吃惊的大叫。
原来这把剑走样了,剑锋曲曲折折,一点都不整齐,连开锋都做不到。
“剑格是要在剑身和剑柄之间,不是剑柄的末端!”杰克巴尔多对这柄剑大发牢骚,伸手去拿想看的更仔细点“这个奇形怪状哦...这是哪个学徒做的,在我们卡塔利纳是要被师傅抽鞭子的!”
杰克巴尔多义愤填膺。也是,在拥有大批良好的铁匠的卡塔利纳,人们光明磊落又热情洋溢,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只在乎真正的正直和荣誉。来自这个地方的他,看了罪业之都的丑陋活计之后,肯定感到糟心。
“卡塔利纳的人可做不来这活,会羞愧至死的.....ん?!”
握剑的卡塔利纳骑士发现了什么。
“这把剑...哪里有点不对?”杰克巴尔多表情严肃,双手持剑并轻轻挥舞,感受着它的手头和质感“好像有某种活的力量包围着它。”
“你是对的,杰克。”尤姆挠了挠头“这是我从我的巨人朋友那里学来的,我打造的第一个作品,的确不像样子。巨人们手底下的东西都漂亮的可以,就是不会教。我倒也想是他们的一员,起码这东西,我不会做的这么差。”
“哦,吾友,你又开始了。”
杰克巴尔多一边说,一边把剑重重砸向了地板,当的一下除了火花什么也没出现。
“老友,你到底往这里面藏了什么秘密?哦,别说,让我想想...”
“风”尤姆简短的回答到。
“风?”洋葱骑士在尤姆脚边疯狂的耍着剑,摆出各种奇怪的姿势。
尤姆就一直这么看着自己脚边的这颗洋葱旋转跳跃带翻滚,耍着杂技。直到满身是汗,气喘吁吁的洋葱骑士主动停了下来。
“不是这么用的。”尤姆摇摇头。
“别说,我只是需要停一下...”
“你对谜题还是这么执着”尤姆有些无奈“你要抓住剑,用心感受风的声音,风的共鸣,风的流动...一直感受着,召集它们。”
“感受...唔...感受”杰克巴尔多闭着眼,眉头紧皱,捏紧剑柄,用力的‘感受’着。
“不是这个样子啦,要放松,放松,和我们交谈一样,风也是你的老友。”
“我的老友?”洋葱骑士依然眉头紧皱“我再试试...”
“我的老友...”
“感受...”
“感受...朗姆酒、龙舌兰、配方是1:4不加苔藓果...”
“...不要多,不要多...胡椒和盐要适量...”
“...哦,你怕不是喝了假酒。来试试这个....”
洋葱絮絮叨叨的,闭眼说着一些半懂不懂的话,好像在背诵元素汤的配方。
正在尤姆正准备打断他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微风从大厅的四面八方袭来,那些刮过旗帜的,扫过书本的风,由人们走路产生的细微扰动,外面卷起沙子带着尘土的风都来了,在空气中汇合,卷曲。
水流汇成小溪,小溪聚成江河,江河最终落入---海洋。
风汇集在剑上,围绕整个剑身旋转着。看过去,杰克巴尔多手上的剑像是寄宿着一个小型的龙卷风,发出嗖嗖的声响,仿若一个灵魂的低语。
吸气,凝神,举剑。
“卡塔利纳的火候永不过热!!!”
骑士大吼,大剑劈下,汇聚的力量爆发出来,风暴被释放。
一道巨大的气流从大剑喷射出来,随着剑的轨迹,以弧形的姿态向前方袭去。
一瞬间大厅里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尤姆闭上眼,听着风呼啸的声音,揣测它们语言的含义。爆发出的气流没有直指尤姆,掠过的几道风刃还是改变了方向,割破了他脖子旁的皮肤。他依然闭着眼,对此早已不在乎。和那个小女孩不同,他明白所谓的风声,不过是自己灵魂的呼吸。
风停了,大厅的桌子椅子、瓶瓶罐罐都被掀翻在地。一方天地中,没有倾倒在狂乱的潮流之中,保持原样的,唯有尤姆与杰克巴尔多两人而已。
“呜呼呼,真是神奇!”杰克巴尔多兴奋不已“你真是做出了了不起的东西呀,老友!嗯...你怎么在流血?”
“没问题,小事情。”
“莫不是我刚才误伤了你?”
“算不上误伤,它本来就是做这个的。 ”尤姆第一次笑了“这个烧火棍里面灌输了我的力量,可以召集和控制风。释放出的风暴是按我的弱点设计的,朝我释放后,最熟悉我的风会攻击我最脆弱的地方。有了它以后,即使是一般的战士也能将我诛杀。”
“为什么?这么做是为什么?”洋葱骑士陷入了困惑。
“或许是沃尼尔的血统作祟吧”尤姆解释着“我的确是流着魔鬼的血液的,可以感受风,理解风。我发现风和人很像,风暴和人群很像。所谓朋友,不过是一群即使你身着甲胄睡觉,也会想办法把匕首从缝隙送进你咽喉的货色。除了,你一人之外...”
“你到底想说什么?!尤姆!”
“我不做王了,杰克巴尔多。”
“早说嘛!你想通了!”杰克巴尔多松了一口气,喜形于色“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如何?”
“那有那么简单”尤姆苦笑“我要是放弃了王的身份,那么他们可会变着法迫害我了。我倒没什么,你就麻烦了。况且,为王有为王的义务,他们觉得我是魔鬼,我就偏要证明我不是,我要成为圣人!恨我的人们都不得不承认,他们是蒙着我的荫蔽活着的!”
“我不能让‘王’成为我生平的缺点,我的追求不允许一点污渍。‘王’是不受约束和监督的人。‘公民’犯下暴行,法庭会做出判决;‘王’犯下暴行,无人可以审判,故而被人们惧怕厌恶。于是我造了这把剑,由你来掌握,在我偏离正轨的时候,用这把名为‘风暴管束者’的剑,制裁我。能被审判的‘王’不再是‘王’,是‘公民’了,杰克巴尔多!你...”
“呼~~~~呼~~~”
杰克巴尔多拿着剑,睡着了。
“...也罢”尤姆扶额“以后再告诉他吧。”
这时走廊里传来盔甲的碰撞声,人们之间互相壮胆的喊叫声。一只举着火炬的队伍由远及近了,里面混合着佣兵和自愿前来的公民,还有几个大胆的元老。一群人推搡着,拥挤着上前,来到尤姆的身边。
“你们来干嘛?”尤姆向他们发问。
“我,我们听到巨大异响,看到街道上的风暴,以为有什么变故。”领头的咽了口口水“特地来看看发生了什么,看到您安全无事真是太好了。”
“哼,我能有什么事。”
“那我们就退下啦...”
“停,你们来了正好。”尤姆用两个大拇指从座椅旁拿出了什么,向人群扔了过去。
什么东西袭来,人群惊慌失措,兵刃和火炬后掉在地上,四散躲避。
“你们慌什么,砸不到的,回来。”
尤姆所言不虚,那东西在队伍面前就落了地,砸破了地板,狠狠的插在地上。
镇定下来的众人定睛一看,是一把做工粗糙的双手大剑---另一把风暴管束者。
“把这把剑送给元老院,这是可以杀死我的宝物,我现在交由元老院保管。”
众人听到之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将这把其貌不扬的大剑拔了出来,送去了元老院。
“这就是我们密探探听到的故事,一个拥有无比力量的奴隶。无论是对恶魔的讨伐过程中,还是火焰的运送,他都是不二的人选。”洛斯里克的信函陈述选择尤姆作为同伴的理由“如同上面我所说的,这次行动不但可以根除恶魔之患,还对火焰的研究.....”
洛斯里克的请求很快得到了批准,回函指示:成功夺火之后,罪业之都负责保管混沌火焰。
“罪都内部分裂太严重,罪业火焰给了他们也只会是摆设。”贤者又在给两位学生上课了,这次地点在一处开阔的草坪,可以闻到花香。主祭远远的站在一边望着,望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神是如此打算的吧,神在害怕。”贤者的声音低沉,意味深长。
“我就要走了,老师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吗?”洛里安全身武装,披挂整齐,他是在誓师大典上被叫过来的。于是挥了挥手,中断了典礼,赶去上课。
“这次行动要穿过沃尼尔的墓地,那里有法兰不死队监视着。我的孪生弟弟会一同前往,作为谢礼留在法兰不死队教授法术,好让他们和你合作。其实我弟弟向往法兰很久了,一是为了向实战的方向研究,创立自己的法术;二是他也非常想教学生,尤其是如此特别的学生;三嘛,他这个人一直渴望改变希斯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先从不死队开始...”
“无聊至极,这种小事没有必要专门叫我来。”
“毕竟谁都有个不成器的弟弟嘛...”贤者露出两排白牙,笑的渗人“大英雄,这只是第一步。拥有不灭的火焰只是第一步...”
“我懂,我会清扫掉挡在我们兄弟两个面前的一切,无论是恶魔...”
洛里安攥紧了拳头,举到面前,向空气挑衅。
“还是....神。”
“你正是因为如此才强大的啊。”贤者发出由衷的感慨。
洛里安没说什么,松开拳头,向贤者抓去。
“噫!”贤者低头躲避。
洛里安的手没有停下,越过贤者的头顶,伸向弟弟的躺椅。洛里安够着了弟弟头上的帽檐,轻轻往下拉了一拉,阴影完全遮住了王子的脸。
“啧”洛里安显得很不悦“选在这种地方,我弟弟都晒着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皮肤很脆弱,见不得强烈的阳光,否则会针扎一样刺痛。”
“唉,老朽快被您吓死了。”贤者惊魂未定“考虑不周是老朽的不是,现在是夕阳,要是天黑,就见不到太阳啦...”
“哼”洛里安冷笑一声,对面前这个矮小又小心翼翼的老师不屑一顾。
“火寂的时代吗?我们兄弟在一起...就足够了,谁也不能阻止我们活下去。”
“我可爱的弟弟,哥哥走了。有阿妈照顾你,不会有事的。不要太想我,不要总是躺在床上不动,不要把窗户开的那么大,也不要碰那些大书库的玩意。包括他在内”洛里安指着贤者,贤者低眉顺眼“都不要在一起太久。总而言之听阿妈的话,寂寞了就和她老人家多聊一聊....”
洛斯里克头偏向一边,动也不动。
“我就要走了,很快就能凯旋归来。”洛里安显得自信满满。
“你留在家里,好好的...”
这是洛里安的口头禅,每次和弟弟分别都会说。贤者都没耐心听下去了,眼睛盯着旁边的蝴蝶。洛斯里克王子本人...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知道了嘛?知道了不要不动,点点头哇。”
洛斯里克王子这才朝着哥哥,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哥哥满意的笑了,感到幸福与满足“我走了。”
洛里安离去了,去千里之外的地方,去和强大残暴的敌人们厮杀。
“呼~~~~”贤者擦着汗“大王子永远都是这么.....神武,压得老朽喘不过气来。”
“小王子啊,那份心意,你一定感受到了吧。老朽也是哥哥,我也是明白的,总想他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唉....这点,就算是大王子也无计可施啊。”
“平常都是大王子背您回去的,今天老朽不才,略施小计送您回去。”
洛斯里克王子不满的低哼了一声,抬起身子摆手表示抗拒。
“唵嘛呢叭...”贤者拿着法杖高举双手,眯着眼睛念咒,没看见王子的举动。
一个巨大的身影在贤者背后悄然显现,影子将浑然不觉的贤者包围了起来。
一阵阴风袭来。
“别·碰·他”浑厚低沉的男中音响起,浓厚的杀气快要结成物质。
“啊!!!!”贤者被吓的跳着转过身,全然不顾手杖本来的用法,向身影的方向扔了出去。贤者不断的后退着,快不能支撑自己。
手杖从盔甲上弹落,一只大手抓住了后仰的贤者。
“你再后退就快要撞到我弟弟了。”来者发话了,贤者这才发觉这是洛里安的声音。
“老师今天就休息吧。”洛里安的嗓音不带一丝感情,抓住贤者的手轻轻松开。贤者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看样子吓得不轻。
“今天还是我来背弟弟回房吧。”适才还冷冰冰洛里安大步走了过去,将自己的弟弟轻柔的抱起,送到自己背上“这样才对嘛”洛里安笑着感叹“我不在的时候,还是像过去一样,由阿妈张罗仆人把你抬过去吧,好不好?”。
洛斯里克轻哼了一声,好像很高兴。
夕阳下,被留在原地的贤者怅然若失,目送高大的哥哥背着弟弟,向他们的乳母走去。
几个月后,恶魔被讨伐,火焰被夺取。洛里安和尤姆各自班师回朝,留下一个尤姆孤身屠戮恶魔族群,洛里安单人诛杀恶魔王子的传说。
混沌火焰被运送至罪业之都,之后它将以罪业火焰的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没有取得混沌火焰的洛里安,用剑取了火种,带了回去。除此之外的战利品还有一些恶魔,半作为样本,半作为兵卒的带回了洛斯里克。
洛里安回到洛斯里克时,骑士们远远的就来迎接他们的英雄,未来的国王。走在红地毯的洛里安,享受着漫天的鲜花与赞美,和诗人们为他谱写的史诗。在众人簇拥下的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如过去的每一次一样,草草应付之后就大步流星的迈向自己弟弟的寝宫。
尤姆回到自己的王国的途中,遇到了自元老院的信使,一共三次。
第一次带来的信件指示:解散军队。尤姆解散了寥寥无几的佣兵,打发他们回家。
第二次带来的信件指示:解除武器。尤姆放下了锈迹斑斑的柴刀,令人运了回去。
第三次是来的信件指示:卸下盔甲。尤姆撂下了沉重无比的负担,就放在城门前。
为王的尤姆进了城,身后大门缓缓合上,作为战利品的罪业火焰也被收走。
尤姆望着前来迎接的军队,里面没有杰克巴尔多的影子。
哀队悄悄地上来,满脸悲切,痛哭着,直到尤姆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哦,我伟大的王啊,或许是天神嫉妒您的荣耀吧,在凯旋的时刻降下如此的灾祸。您不在的时候,发生一场暴乱。您的挚友,伟大、正直、勇敢又负有荣誉的骑士,曾与您数次并肩作战的异乡人----卡塔利纳的杰克巴尔多,拼命维持着法律和公民的光荣,与一伙暴徒的冲突中,互相推搡。由于喝酒太多,卡塔利纳的骑士不小心把自己的头撞到了石头上,流血过多,死掉了。听到这条消息,元老院听闻我们公民的好友、屡次保卫罪都的英雄,由于不幸的意外身亡,由于天降横祸而罹难,悲恸不已。为了纪念卡塔利纳的骑士在无私的一生中为罪都做出的贡献,元老院决定破天荒的为这位异乡人授予“第一公民”的称号!享受国葬的待遇!所有参与暴乱的流氓、暴民与奸贼,企图推翻国王的害虫都遭到批捕,请您定夺!”
(以上是一个孩童记忆里的大致内容)
罪都的贵族从小就要接受大量的演讲、歌唱和戏剧训练,口条灵活,每个人都有雄辩之才。尤姆眼前的这位更是他们中的佼佼者。他刚刚说的这一段,充满华丽的辞藻、优雅的韵律、丰富的节奏,再辅以演讲者抑扬顿挫的声调、清晰伶俐的口齿、恰到好处的停顿和真挚充沛的感情。一番说辞下,闻者伤心,见者落泪,配着队伍专业的演出,围观的人不仅觉得感官上得到了享受,心灵也得到了升华。
尤姆听到了,表情毫无波澜。
“我早跟那个笨蛋说过,别喝那么多,果不其然摔死了。也罢,我耳边也落个清净。他是个不死人,等下一次火熄我们再见面吧。”
“囚犯们都放了吧,小鱼小虾关着没什么意思。没别的事,我先回房睡觉了。”
哀队队长面露喜色,不过只有一瞬间。哀队慢慢退了下去,接下来登场的是传令官。
“奉元老院的法令”传令官读着“授予我们无上的国王....”
“滚”尤姆瞪了传令官一下,传令官腿软了,周围很多人转身想逃“劳资还要睡觉,这些事以后再提。”尤姆回了宫殿,他就睡在地上。其他人在他走后喧闹了一会,散了。
洛里安从罪都幸存者嘴里问出来就这些。他还知道之后尤姆出战再也没有用盾,因为要保护的战友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只能从他们戏剧的剧本里残卷去找。
《尤姆王》
尤姆携众侍从自宫中上。
尤姆:公民们,新血的儿孙,城里正弥漫着香烟,到处是求生的歌声和苦痛的呻口今,你们为什么坐在我面前,伸着求援的手掌?公民们,我不该听旁人传报,我,人人知道的巨人尤姆亲自出来了。(向元老)老人家,你说吧,你年高德劭,正应当替他们说话。你们有什么心事,为什么坐在这里?你们有什么忧虑,有什么心愿?我愿意尽力帮助你们,我要是不怜悯你们这样的乞援人,未免太狠心了。
元老:啊,尤姆,我邦的君主,请看这些坐在你祭坛前的人都是怎样的年纪:有的还不会高飞;有的是祭司,像身为太阳祭司的我,已经老态龙钟;还有的是青壮年。其余的人也捧着求援的小环旗坐在市场里,艾薇亚的神庙前,薪王庙上的神托所的火灰旁边。因为这城邦,像你亲眼看见的,正在血红的波浪里颠簸着,抬不起头来;田间的麦穗枯萎了,牧场上的牛瘟死了,妇人流产了;人们的精神与肉体都可怕的变异了,充满仇恨,周身肿胀,化为食人的怪物;最可恨的带火的瘟神降临到这城邦,使卡德摩斯的家园变为一片荒凉,幽暗的冥土里倒充满了悲叹和哭声。
我和这些孩子并不是把你看作天神,才坐在这祭坛前求你,我们是把你当作天灾和人生祸患的救星;你曾经豁免了我们与邻国所要流的血;这件战事你事先并没有准备过,也没有士兵或军队求援过;人人都说,并且相信,你靠天神的帮助救了我们。
现在,尤姆,全能的主上,我们全体乞援人求你,或是靠天神的指点,或是靠凡人的力量,为我们找出一条生路。在我看来,凡是富有经验的人,他们的主见一定是很有用处的。
啊,最高贵的人,快拯救我们的城邦!保住你的名声!为了你先前的一片好心,这地方把你叫做救星;将来我们想起你的统治,别让我们留下这样的记忆:你先前把我们救了,后来又让我们跌倒。快拯救这城邦,使它稳定下来。
你曾经凭你的好运为我们造福,如今也照样做吧。假如你还想像现在这样治理这国土,那么治理人民总比治理荒郊好;一个城堡或是一只船,要是空着没有人和你同住,就毫无用处。
尤姆:可怜的公民们,我不是不知道你们的来意;我了解你们大家的疾苦:可是你们虽然痛苦,我的痛苦却远远超过你们大家。你们每人只为自己悲哀,不为旁人;我的悲痛却同时是为城邦,为自己,也为你们。
我睡不找,并不是被你们吵醒,须知我是流过多少眼泪,想了又想。我细细思量,终于想到了一个唯一的挽救办法,这办法我已经实行。我已经派杰克巴尔多,我的内友,我的监督者,第一公民,到亚诺尔隆德的暗月庙上去求问:要用怎样的言行才能拯救这城邦。我计算日程,很是焦心,因为他耽搁得太久,早超过适当的日期了,也不知他在做什么。等他回来,我若不是完全按照天神的启示行事,我就算失德。
传令官(入场):你说的真巧,我带来好运的消息,杰克巴尔多回来了。
(传令官自观众左方上。)
尤姆:葛温王啊,但愿他的神采表示有了得救的好消息。
传令官:我猜想他一定有了好消息;要不然,他不会戴着一顶上面满是果实的桂冠。
尤姆:我们立刻可以知道;他听得见我们说话了。
(杰克巴尔多自观众左方上。)
尤姆:骑士,卡塔利纳的儿子,我的挚友,你从神那里给我们带回了什么消息?
杰克巴尔多:好消息!告诉你吧:一切难堪的事,只要向着正确的方向进行,都会成为好事。
尤姆:神示怎么样?你的话既没有叫我放心,也没有使我惊慌。
杰克巴尔多:你愿意趁他们在旁边的时候听,我现在就说;不然就到宫里去。
尤姆:说给大家听吧!我是为大家担忧,不单为我自己。
杰克巴尔多:那么我就把我听到的神示讲出来:太阳王分明是叫我们把藏在这里的污染清除出去,别让它留下来,害得我们无从得救。
尤姆:怎样清除?那是什么污染?
杰克巴尔多:你得下驱逐令,或者杀一个人抵偿先前的流血;就是那次的流血,使城邦遭了这番风险。
尤姆:葛温指的是谁的事?
杰克巴尔多:主上啊,在你治理这城邦以前,沃尼尔原是这里的王。
尤姆:我全知道,听人说起过;我没有亲眼见过他。
杰克巴尔多:他协同他人犯下滔天大罪,神分明是叫我们严惩那凶手,不论他们是谁。
尤姆:可是沃尼尔早已死亡,这旧罪的犯人哪里去寻找?
杰克巴尔多:神说就在这地方;去寻找就擒得住,不留心就会跑掉。
尤姆:那人在何处出生?何处长大?怎的来到这地方?
杰克巴尔多:他出国去求攻伐,去了就没有回家。
尤姆:有没有报信人?有没有同伴见过这人?如果有,我们可以问问他,利用他的话。
杰克巴尔多:都死了,只有一个吓坏的骷髅被抓住,也只能肯定亲眼看见的一件事。
尤姆:什么事呢?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总可以从一件事里找出许多线索来。
杰克巴尔多:一个婴孩被他的母亲藏在罐子里,活了下来,乃是沃尼尔的种。
尤姆:那孩子在哪?此处吗?混在我们人群中吗?
杰克巴尔多:这里有一个阻碍,吾友。
尤姆:知道这些之后,什么事物阻止你们追究?
杰克巴尔多(欲言又止):乃是您,我们的王。
尤姆:你有话不说;你的语气不对头,对养育你的城邦不友好。我诅咒那没有被发现的凶手,不论他是单独行动,还是另有同谋,他这坏人定将过着悲惨不幸的生活。我发誓,假如他是我家里的人,我愿忍受我刚才加在别人身上的诅咒。我为自己,为天神,为这块天神所厌弃的荒芜土地,把这些命令交给你和我去执行。你如果隐瞒——如果有人为了朋友或为了自己有所畏惧而违背我的命令,且听我要怎样处置:在我做国王,掌握大权的领土以内,我不许任何人接待那罪人——不论他是谁——,不许同他交谈,也不许同他一块儿祈祷,祭神,或是为他举行净罪礼;人人都得把他赶出门外,认清他是我们的污染,正像皮托的神示最近告诉我们的。我要这样来做天神和死者的助手。
杰克巴尔多:你是这样祈祷;只要你肯听我的话,对症下药,就能得救,脱离灾难。我对这个消息和这场灾难是不明白的,我只能这样说:如果没有一点保证,我一个人就追不了很远。
尤姆:来。
(仆役们拖着大剑---风暴管束者上)
尤姆:这是我锻造的宝具,蒙神的赐福,以风的契约施加在上面,可以诛杀不信的罪人。我授予你,你便有了惩戒我的资格。
杰克巴尔多:让我回家吧;你答应我,你容易对付过去,我也容易对付过去。
尤姆:你要是知道这秘密,看在天神面上,不要走,我们全都跪下来求你。
杰克巴尔多:你们都不知道。我不暴露我的痛苦——也是免得暴露你的。
尤姆:你说什么?你明明知道这秘密,却不告诉我们,岂不是有意出卖我们,破坏城邦吗?
杰克巴尔多:我决不往下说了;你想大发脾气就发吧。
尤姆:是呀,我是很生气,我要把我的意见都讲出来:我认为你是这罪行的背负者,是那罪孽的子孙。你这种孽种,应该在罪业的火焰中燃烧。
杰克巴尔多:真的吗?我叫你遵守自己宣布的命令,从此不许再跟这些元老说话,也不许跟我说话,因为你就是这地方不洁的罪人。
尤姆:你厚颜无耻,出口伤人。你逃得了惩罚吗?
杰克巴尔多:我逃得了;知道真情就有力量。
尤姆:谁教给你的?不会是靠法术知道的吧。
杰克巴尔多:是你;你逼我说出了我不愿意说的话。
尤姆:什么话?你再说一遍,我就更明白了。
杰克巴尔多:是你没听明白,还是故意逼我往下说?
尤姆:我不能说已经明白了;你再说一遍吧。
杰克巴尔多:我说你就是你要寻找的凶手,沃尼尔的子孙。
尤姆:你两次诽谤人,是要受惩罚的。
杰克巴尔多:还要我说下去,使你生气吗?
尤姆:你要说就说;反正都是白费唇舌。
杰克巴尔多:暗月的神告诉我,你是祂命人从罐子里找来,抚养长大的。沃尼尔是巨人后裔,你才生的如此巨大!这是暗月的信物,足以证明我所言非虚!
唱歌歌队:
(第一曲首节)凡人的子孙啊,我把你们的生命当作一场空!谁的幸福不是表面现象,一会儿就消灭了?不幸的俄狄浦斯,你的命运,你的命运警告我不要说凡人是幸福的。
(第一曲次节)葛温啊,他比别人生的强大,获得了莫大的幸福,他弄死了那些前来掠食的野蛮恶魔,挺身做了我邦抵御死亡的堡垒,带来了温暖的火。从那时候起,尤姆,我们称你为王,你统治着强大的罪都,享受着最高的荣誉。
(第二曲首节)但如今,有谁的身世听起来比你的可怜?有谁在凶恶的灾祸中,在苦难中遭遇着人生的变迁,比你可怜?
(第二曲次节)那无所不见的时光终于出乎你意料之外发现了你,它审判了这不清洁的荣耀,这荣耀使罪人成为了国王。
哎呀,沃尼尔的儿子啊,愿我,愿我从没有见过你!我为你痛哭,像一个哭丧的人!说老实话,你先前使我重新呼吸,现在使我闭上眼睛。
尤姆:哎呀!哎呀!一切都应验了!太阳啊,我现在向你看最后一眼!我成了不应当生我的父母的儿子,活了不应活的日子,当了不应当的国王。唉,罪都,你为什么收容我?为什么不把我捉来杀了,免得我在人们面前暴露我的身世?元老们啊,公民们啊,还有你这被称为我祖先的古老的家啊,你们把我抚养成人,皮肤多么好看,下面却有毒疮在溃烂啊!我现在被发现是个卑贱的人,是卑贱的人所生。
杰克巴尔多:尤姆王,我不是来讥笑你的,也不是来责备你过去的罪过的。(向众侍从)尽管你们不再重视凡人的子孙,也得尊敬我们的主宰艾薇亚的养育万物之光,为此,不要把这一种为大地、圣雨和阳光所厌恶的污染,赤裸的摆出来。你还有洗刷的机会,现今天地将暗,初火将熄,你带回来的火焰躁动不止。只有传火才能洗刷你的罪过....(残缺)如此之后,我还将会自刎陪伴你,你若是有一次复活不肯传火,我就将你诛杀.....我死后,风暴管束者交由元老院保管.....(后散佚)
“您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带来残卷的黑手在洛里安的面前跪着“一切的罗网、收买和陷阱都起了效果。”
“他也让我看清了薪王的下场,可怜的奴隶。”洛里安坐在王座上,扶着下巴,若有所思“混沌之火爆发了,放在罪都的确是正确的决定,尤姆走后不久,那里的人全被烧死了。”
“我的弟弟是决不能成王的,决不能。”洛里安下定决心。